那道混杂着寂灭法则与腐蚀法则的能量洪流，已然失控。
它像一头凶兽，撕开了空间，沿途的一切都被碾成了粉末。坊市上空的防御阵法在这股力量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一下就被捅穿了。
“轰！”
忘归客栈的禁制剧烈地闪烁起来，光芒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客栈内的桌椅板凳都在剧烈震颤，修为较弱的修士脸色煞白，死死抓住身边的东西，生怕被这股余波震碎神魂。
掌柜的那个精瘦中年人，此刻脸色凝重，死死盯着能量袭来的方向，体内的虚真境修为全部催动，加固着客栈的阵法核心。
他心里在滴血。
这一下，就算挡住了，客栈的阵基也要损毁大半，没有十天半个月的修补和大量的虚灵石，根本恢复不过来。
他心中暗骂，那两个天杀的虚冥境，打就打了，还把火往他这里引！
然而，他的担忧是多余的。
就在那道足以摧毁半条街的能量洪流，即将撞上天字三号房墙壁的前一刹那。
房间内，盘膝而坐的顾长青，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眼皮。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力波动，也没有耀眼的法则神光，甚至连一点气息都没有外泄。
可在他睁开眼的那一下，整个天字三号房内部的空间，像是被从这个世界上悄无声息地抠了出去。
它依然在这里，但又不属于这里。
它进入了一种无法定义、无法触碰、也无法感知的状态。
那道狂暴的能量洪流，终于撞了上来。
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
墙壁完好无损，连一丝灰尘都未曾落下。
那道能让虚神境强者都侧目的攻击，在触碰到墙壁外层那层看不见、摸不着的界限时，就像一滴墨水滴进了虚空。
未激起半点波澜，便被彻底抹除了。
对，就是抹除。
好像它从来没有存在过。它所携带的法则，它的能量形态，它存在的这个概念，都被从根源上抹去了。
就像是写在纸上的字，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描淡写地擦掉了。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快到极致。
快到客栈掌柜还没反应过来，那股让他心惊肉跳的威压就凭空消失了。
他愣在原地，一脸茫然。
“怎么回事？打偏了？”他下意识地想道。
……
而在风暴中心的废弃院落里。
刚刚吐血倒飞出去的罗煞和幽泉，感受得比任何人都要真切。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拼尽全力打出的攻击余波，在撞向那间客栈时，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那感觉诡异至极。
接着，一股恐怖感，毫无征兆地直击灵魂！
那不是威压。
威压是强者释放气息，让你感到害怕。
而这，是一种宣告。
在那一刻，他们感觉自己不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串可以被随意抹去的符文。自己的存在，自己的神魂，自己的大道，都变得不再稳固，好像随时都会像那道能量一样，被轻易地抹除。
有一双眼睛，从超越了时空和法则的维度，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在那双眼睛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虚冥境修为，就像是蝼蚁身上的一粒尘埃，可笑，且毫无意义。
“噗！”
罗煞和幽泉甚至没有受到任何攻击，却不约而同地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的道心，在这股气息下，出现了裂痕！
“虚……虚王境……不！是虚皇境的老怪物！”幽泉尖锐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扭曲嘶哑，他连看一眼客栈方向的勇气都没有。
罗煞更是浑身肌肉抖得跟筛糠一样，手里的阔刀都差点握不住。他眼中的暴戾和杀气早就消失了，只剩下一种面对天敌般的本能战栗。
他们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徒，不是没见过虚神境的大能。
可即便是他们曾经远远见过的一位虚神境巅峰的宗主，那气息跟刚才的感觉一比，差距也太大了！
那根本不是同一个生命层次的力量！
两人脑子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踢到铁板了！一块足以撞碎一切的铁板！
什么废墟地图？
什么不死不休的仇怨？
在小命可能下一秒就不保的恐惧面前，一切都成了笑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惊骇与决绝。
逃！
用尽一切手段，不惜一切代价的逃！
“燃我精血，血遁千里！”
“幽冥鬼影，破界无踪！”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再次喷出一口本源精血，施展出了压箱底的逃命秘术。
罗煞的身体化作一道血光，连空间都未曾撕裂，而是直接融入了虚空法则的缝隙之中，消失不见。
幽泉的身影则变得虚幻，化作九道一模一样的黑影，朝着九个不同的方向遁去，每一道影子里都蕴含着他的一缕神魂，真假难辨。
他们连那张打生打死、飘落在地上的兽皮地图都顾不上了。
他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也恨自己的秘法还不够快！
他们甚至不敢用神念探查那位神秘存在的具体位置，生怕一丝窥探，都会招来灭顶之灾。
原本打得天翻地覆的院落，便只剩下一片狼藉与死寂。
客栈内外的骚动也渐渐平息。
客栈掌柜小心地探出神念，发现那两股强大的虚冥境气息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又满脸困惑。
“这就……走了？难道是两败俱伤，各自退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
天字三号房内。
顾长青缓缓放下眼帘，房间内那股特殊的气息也随之收敛，好像从未出现过。
他神色如常。
对他而言，刚才不过是拂去了肩头的一粒尘埃。
“倒也省了些麻烦。”
他轻声自语。
原本顾长青还想着，若是这两人打完分出胜负，他再悄无声息地从胜者手中取走地图。
没想到，他们自己把麻烦“打”到了他门前。
顾长青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目光落在下方那片狼藉的院落中。
那张古旧的兽皮卷，正静静地躺在碎石瓦砾之间，上面沾染着血迹，散发着淡淡的能量波动。
顾长青没有下去。
他只是伸出右手，对着下方轻轻一招。
一股无形的空间之力笼罩了那张兽皮地图。下一刻，那地图就从原地消失，穿透了阻隔，出现在了顾长青的手中。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人察觉。
他关上窗户，重新在蒲团上坐下，将兽皮地图在面前缓缓展开。
地图的材质很特殊，非金非木，触手温润，上面用一种古老的符文绘制着复杂的山川脉络和星辰轨迹。
而在地图的中央，则标注着一个鲜红的，像燃烧火焰一样的印记。
“祖源废墟……”
顾长青的神念渗入其中，很快便确认，这正是那黑山宗长老记忆中，通往祖源废墟外围区域的详细地图。
虽然不是通往核心神殿的地图，但有了它，再结合自己手里的信物钥匙，进入废墟已是板上钉钉。
他收起地图，又拿出了那块从地摊上淘来的古玉。
玉石温润，内里那缕虚道境的本源道痕，如同一条沉睡的真龙，静静蛰伏。
“地图到手，也是时候提升一下实力了。”
顾长青心中念头转动。
这黑风神城虽大，但终究是天衍神朝的地盘，耳目众多。刚刚显露的那一丝气息，或许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关注。
当务之急，是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将这缕虚道境本源彻底炼化，夯实自己的根基。
待到修为更进一步，再去那祖源废墟，把握无疑会更大。
想到这里，顾长青不再犹豫，起身便准备离开这家客栈，另寻一处僻静的洞府进行闭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