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不够？
这是萧珩问自己的。
但皇帝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三天后。
王德亲自来了东宫。
不是密召。
是正式传旨。
太子殿下接旨。
萧珩换了朝服，跪在正堂。
念念被福安拉着站在一旁。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小裙子，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
怎么了？爹爹为什么跪着？
嘘！传旨呢！福安捂住她的嘴。
王德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养女姜念念，虽年幼而心诚，虽稚嫩而有功。于社稷有护持之德，于宗室有安固之劳。特赐封福安县主，赐食邑三百户，入皇家玉牒，享宗室女眷之礼。钦此。
念念眨了眨眼。
什么是县主？
福安激动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念念！你被皇上封了县主！有封号了！有食邑了！你以后就是正经的宗室贵女了！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不再是野孩子了！你是有品级的！
念念歪着脑袋。
念念以前也不是野孩子呀。念念是清虚观的道士。
福安噎住了。
萧珩接了旨，站起来。
念念，过来谢恩。
怎么谢？
跪下，磕头，说谢皇爷爷。
念念乖乖走过去。跪下。磕了一个头。
谢谢皇爷爷！
然后抬头。
磕完了。能起来了吗？地上好硬。
王德忍住笑。
县主请起。
念念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爹爹，县主要干嘛？
不用干嘛。就是个身份。以后别人不能随便欺负你了。
以前也没人敢欺负念念呀。谁敢欺负念念，念念就用铜钱砸他。
王德的嘴角抽了一下。
萧珩看了他一眼。还有别的事？
王德压低声音。殿下，陛下说了，三日后在含元殿举行正式册封礼。要当着百官的面。
当着百官？
陛下的原话是：朕就是要让所有人看看，这个孩子是朕的亲孙女。谁敢动她，就是动朕。
萧珩的眼神沉了一下。
父皇这是在给念念撑腰。也是在划线。
知道了。
王德走后。
福安兴奋得满院子转圈。
县主啊！咱们东宫有县主了！我得赶紧去准备册封礼的衣裳！还有首饰！还有规矩！赵嬷嬷呢？赵嬷嬷！
念念站在院子里。被他的声音吵得捂耳朵。
沐云姐姐，福安叔叔怎么了？
他高兴呢。
高兴成这样？
三天后。
含元殿。
文武百官列队。
皇帝坐在龙椅上。今天的气色比平时好。大概是太庙的阵被封住之后，龙气流失暂缓了。
萧珩站在前列。表情冷淡如常。
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身侧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念念。
今天被赵嬷嬷折腾了整整一个时辰。
小身板套在一件石榴红的蜀锦礼服里。绣着云纹和鹤翎。
头上梳了正式的髻。两边各插了一支小巧的金凤步摇。
脚上是绣花小靴。
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新的。
也从头到脚都是不舒服的。
爹爹，这个衣服好紧。念念小声说。
忍着。
这个头上的东西好重。
忍着。
念念的脖子要断了。
不会断。忍着。
念念瘪着嘴。使劲忍着。
册封礼开始了。
宗正寺卿宣读了皇帝的旨意。然后由礼部侍郎呈上了册封金册和印绶。
念念被引到殿前。
按照赵嬷嬷教了三天的流程。
跪。
磕头。
接金册。
起身。
再行礼。
念念一步一步做得中规中矩。虽然跪下去的时候差点被裙子绊倒，但沐云在旁边扶了一把。
金册很沉。念念双手捧着，胳膊在微微发抖。
但她咬着牙，硬是稳稳地捧住了。
福安县主，礼成。
满殿寂静了一瞬。
然后百官行礼。
恭喜福安县主。
念念站在殿前。小小的一个。被巨大的礼服包裹着。
她看了看左边。
周太师面无表情。
她看了看右边。
三皇子萧璟在笑。但那个笑跟上次一样，嘴巴在笑，眼睛是冷的。
念念转头。不看他了。
礼成之后。
百官退场。
念念站在殿门口。
终于忍不住了。
她一把伸手，把头上的步摇扯了下来。
好重好重！爹爹这个不要了！
满殿的人都愣住了。
然后。
笑声。
从皇帝开始的。
萧崇渊坐在龙椅上，笑得咳嗽。
这丫头！
百官里也有人忍不住笑了。尤其是几个家里有孙女的老臣，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县主够实诚的。
可不是嘛。三岁的孩子，撑完一整场礼都没闹，已经很了不起了。
萧珩走过去。蹲下来。
步摇是礼制。不能摘。
可是好重！
回去就摘。现在先戴上。
不要！脖子疼！
萧珩接过步摇。看了一眼。
确实不轻。对一个三岁孩子来说，顶着这个一个时辰，相当于顶了半个西瓜。
他抬头看了一眼赵嬷嬷。
赵嬷嬷会意。上前接过步摇。
姑娘，嬷嬷帮你收着。回去再戴。
念念如释重负。
谢谢嬷嬷！
她揉了揉脖子。蹦了两下。
舒服了！
萧崇渊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幕。
笑着摇了摇头。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念念，落在了文臣队伍最后面。
周太师已经走了。
萧崇渊的笑容慢慢收了。
王德。
奴才在。
周太师今天什么反应？
面无表情。没说一句话。散朝后走得最快。
萧崇渊闭上眼。
他急了。
念念被萧珩带回了东宫。
路上她一直在玩金册。翻来覆去地看。
爹爹，这个金册能吃吗？
不能。
那能换糖葫芦吗？
不能。
那它有什么用？
证明你是宗室的人。以后谁要查你的身份来历，这个金册就是凭证。
念念把金册抱在怀里。
那念念要好好收着。
爹爹。
以后念念是县主了，是不是更多人盯着念念了？
萧珩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想到这个的？
赵嬷嬷说的。嬷嬷说，树大招风。
萧珩沉默了一下。
怕吗？
不怕。念念攥紧了金册，念念有爹爹。还有铜钱。还有符。
那就好。
但是爹爹。
念念的声音小了。
今天那个笑的叔叔看念念的时候，眼睛里有一条新的黑线。
萧珩的脚步顿了一下。
新的？
嗯。上次没有的。今天多出来的。从他的眼睛里伸出来。朝念念这边伸。
萧珩的手攥紧了。
他在用术锁定你。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已经把你当成了必须除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