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许打扰她。
这话萧珩说到做到了。
三天里，念念被勒令躺在偏间养身体。
赵嬷嬷亲自守着。沐云寸步不离。
念念第一天还老实。第二天就坐不住了。
沐云姐姐，念念的册子呢？
殿下说了不许看书。
念念就翻翻！不掐诀不画符！
沐云拗不过她。把册子拿来了。
念念趴在榻上翻。
翻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认不全。好多字不认得。
等殿下回来念给你听呀。
殿下今天进宫了。福安叔叔说要到晚上才回来。
念念趴在册子上。小脸皱成一团。
师父为什么不写大字呢。写这么小。念念看不清。
到了第三天。
萧珩回来了。
念念从榻上蹦起来冲到门口。
爹爹！三天到了！念念可以看书了吧？
萧珩看了她一眼。气色恢复了。脸蛋红扑扑的。
让刘太医再看一次。
不要看了！念念好了！
看完了你说了算。
刘正又来搭了一次脉。
脉象已经平稳了。恢复得很快。这孩子根基确实好。
能用她的……本事了吗？
老臣建议再等两日。
两日就两日。萧珩转头看念念，听到了？
听到了。可是念念不掐诀不画符，就是看看书总行吧？
念念立刻抱着册子跑到萧珩面前。
爹爹念给念念听！
哪一页？
念念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
这里。这一段。念念认得和，其他的不太认得。
萧珩接过册子。
看了一眼。
沉默了两秒。
然后开始念。
窃运邪阵之破法，首在寻其阵引。阵引者，维系阵法运转之核心媒介也。无阵引则阵法不能自运，如车无轮，船无帆。
念念歪着头听。
爹爹，阵引是什么？
就是让阵法一直转下去的东西。没有它，阵法就停了。
那跟阵眼有什么不一样？
阵眼是阵法的中心点。阵引是让中心点一直跳动的力量来源。
念念想了想。就像人的心脏是阵眼，血液是阵引？
萧珩看了她一眼。
你师父没白教你。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念念高兴了一下。那继续念！
萧珩继续。
阵引有三类。其一，器物。以灵玉、法器为引，此类阵引力弱，仅能维持小阵。其二，地脉。以山川龙穴之灵气为引，此类阵引力强，可维持中阵。其三，活人。以灵脉体质之人为引，此类阵引力最盛，可维持大阵数十年不衰。
念念的嘴巴张大了。
活人？
那太庙底下的那个阵用的是……
运转了至少十年。规模覆盖半个皇宫。不是器物能撑得起的。
念念的小脸一下子白了。
那下面真的关了一个人？
萧珩没有直接回答。他翻到下一页。
阵引若为活人，则此人必具灵脉之体。灵脉者，天生可通灵气之人。以灵脉为阵引，邪阵可源源不断汲取天地灵气与他处气运，灵脉之人则日渐衰弱，终至灵消殒命。
念念攥紧了被角。
那个人会死？
如果不把他救出来，迟早会。
念念的眼圈红了。
那怎么救？
萧珩继续念。
欲破阵引，须先破外阵之封。封破之后，方可入阵核取引。然阵引若为活人，取引之际必有反噬。反噬之力与阵法存续时间成正比。阵法越久，反噬越烈。
念念掰着手指。十年的阵……反噬得很厉害？
很厉害。
那念念能扛住吗？
萧珩看着她。
现在不能。
念念的嘴瘪了。
那怎么办嘛！
书上还有。你先别急。
萧珩往后翻了几页。找到了一段被清虚子用朱砂圈起来的文字。
破阵四要。一，阵图。须摸清阵法全部纹路走向。二，阵引位置。须确定阵引在阵中的精确方位。三，破阵之符。须以纯正灵力绘制专门的破阵符。四，同源之力。若阵引为灵脉之人，则破阵者最好亦为灵脉体质，或持有同源灵脉之物。
念念皱着眉头。同源灵脉之物是什么？
跟阵引那个人有血缘关系的人身上的东西。或者阵引本人生前用过的法器。
念念更困惑了。可是念念不知道下面关的是谁呀。
萧珩合上册子。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查清楚，太庙底下关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念念认真地点头。
爹爹去查。念念等着。
不是我一个人查。萧珩看着她，你也有任务。
什么任务？
把你师父册子里关于破阵符的那一页找出来。我帮你读。你背。等你身体养好了，开始练画破阵符。
念念立刻翻册子。
哗啦哗啦翻了好一阵。
找到了！这一页！有好大一张符！
萧珩接过去看。
整整一页，画着一张复杂的符文。线条比镇阵符多了三倍不止。笔画之间的间距极小，容错率极低。
旁边清虚子的批注写着：此符须一气呵成，中途不可断笔。灵力需持续灌注。非修行五年以上者不可尝试。
五年。
念念只有一年的修行底子。
萧珩没有把这句话念给念念听。
他只是说：这张符很复杂。你先把图记住。怎么画的事慢慢来。
好！念念记性好！看三遍就能记住！
念念趴在册子上瞪大眼睛看那张符。
萧珩站起身。走到门口。
福安。
让人去翰林院。调三十年前关于灵脉体质的记载。所有的。一份不漏。
殿下，翰林院那边怕是不好调……
用太子令。
萧珩又回到念念身边。
念念正趴在册子上，手指沿着符文的线条一笔一笔地描。
描到一半抬头。
爹爹，你说阵引如果是活人，那个人被关在底下这么多年，是不是很苦？
很苦。
念念咬了咬嘴唇。
念念要快点救他出来。
会的。但不是现在。
那什么时候？
萧珩蹲下来，平视她。
等你准备好了。等爹也准备好了。等我们把所有东西都查清楚了。然后一起去。
念念使劲点头。
那念念先把这张符记住！
念念又低头去看册子了。
萧珩站起身。走向书房。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念念趴在榻上，小手指沿着符文慢慢移动。嘴巴无声地念着什么。
他转身进了书房。
桌上放着顾长风刚送来的一份卷宗。
他打开。
里面是内务府三十年前的工程档案。
太庙修缮记录。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字上。
景和三年秋，太庙地基渗水，拨银三万两修缮。主事人：工部侍郎周显。工期三月。
周显。
周太师的父亲。
三十年前，周家就已经在太庙动手了。
萧珩的手指收紧。
顾长风。
属下在。
去查。景和三年太庙修缮期间，有没有来路不明的人参与施工。特别是有没有方士或道士。
是。殿下，还有一事。
念念姑娘的那几张符，属下去太庙看过了。有一张的光在减弱。
萧珩的脸色变了。
哪一张？
最外围那一张。贴在阵纹边缘的第一张。金光已经暗了一半。
萧珩闭了一下眼。
念念的符纸，灵力有限。撑不了太久。
还能撑几天？
属下不懂这个。但照这个速度，恐怕半个月就会全灭。
半个月。
萧珩站起身。
告诉念念了吗？
没有。属下不敢说。怕她急着去补符。
不许告诉她。她现在需要养身体。
那阵法……
我另想办法。先撑住。
顾长风退下了。
萧珩独自站在书房里。
窗外，念念的声音远远传来。
沐云姐姐！念念已经记住半张符了！好厉害吧！
真的呀！念念你太厉害了！
嘿嘿！念念明天就能记住整张！
萧珩听着那声音。
他在心里默算。
半个月。
必须在半个月之内，找到阵引的身份，找到破阵的方法。
否则念念的符一旦全部失效，邪阵就会重新运转。
到那时候，一切都要从头再来。
而念念未必还撑得起第二次。
他提笔。
写了一封信。
父皇，事急矣。太庙封印至多半月。儿臣恳请密调内务府景和三年全部档案，并速查灵脉体质相关旧案。
写完，封好。
八百里加急。直送王德。
他放下笔。看向窗外。
念念正在院子里蹦蹦跳跳。手里举着册子。
三岁的小身影在夕阳里拉得长长的。
半个月。萧珩低声说。
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