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促的冷哼从苏尘喉咙里挤出来。
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
他伸手抓住那把泛黄塑料电脑椅的靠背。
用力往后一拉。
“刺啦——”
生硬的塑料椅腿在复合木地板上拖拽，刮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苏尘顺势坐下。
廉价的转椅气压杆往下沉了半寸，发出一声濒临散架的惨叫。
电脑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
那两行滴血的红字还在闪烁。
圆桌席位。
在见不得光的地下世界，这四个字比一百吨黄金还要沉。
那代表着这颗星球背面的至高权力。
北美大选的选票流向。
中东原油的每日减产配额。
甚至是一个小国政权的突然更迭。
全在那个见鬼的圆桌上，由那几个人举杯决定。
无数军工寡头、华尔街大鳄。
挤破了头，砸出几百亿美金。
只为了能在那张圆桌最外围的旁听席上，要一把木头椅子。
但苏尘看着这封带着骷髅头标记的邀请函。
就像在看一张贴在电线杆上的重金求子小广告。
全是废纸。
他没有去拔电源线。
也没有用什么多重代理跳板去隐藏真实的Ip地址。
对付这种自以为是的古老组织，任何试探都是浪费时间。
苏尘抬起双手。
十根手指直接搭在那块九块九包邮的薄膜键盘上。
键盘上积着一点灰。
字母“F”的键帽昨天被他敲飞了，露出底下一个白色的橡胶皮碗。
“啪嗒。”
食指按下按键。
敲击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起初并不快。
他甚至按错了一个字母，左手小拇指在退格键上多敲了两下。
删掉乱码。
重新输入。
他没去破解对方的深网加密协议。
而是直接用最原始的汇编语言，写了一段粗暴到极点的数据包。
就像是在一块板砖上绑了炸药。
准备顺着原路硬生生砸回去。
屏幕中央。
在那颗惨白的骷髅头正下方。
一行端正的中文汉字，伴随着键盘的敲击，一个个蹦了出来。
没有客套。
没有黑客界惯用的密码隐喻。
就是最直白的骂街。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邀请我？”
打完前半句。
苏尘拿起桌上的塑料水杯。
里面是昨晚剩下的半杯凉白开。
他仰头喝了一口。
水流咽进胃里，带走了一点口腔里的干涩。
放下水杯。
杯底在木桌上磕出一个水圈。
苏尘双手重新回到键盘上。
继续敲下后半句。
这一次，他的手指速度突然加快。
“再敢弹窗，我拆了你们的服务器。”
这行字的背后，拖着一长串复杂的隐藏代码。
那是暗殿底层数据库里，专用来啃噬物理防御的蠕虫病毒。
苏尘懒得一层层去剥骷髅会的防火墙。
他直接把病毒打包成了一个自爆卡车。
伪装成回执数据包。
只要对方的服务器接收这条信息，病毒就会顺着内存通道，直接烧毁主板。
就这么两句话。
狂妄得没边。
把统治地下世界几个世纪的骷髅会，当成了街边的网络诈骗团伙。
打完最后一个句号。
苏尘连检查都没检查。
右手小拇指高高抬起，对准那个残破的回车键。
重重砸下。
“砰。”
键盘中间凹陷下去一块。
屏幕上那颗惨白的骷髅头，像是被一记重锤正面击中。
画面猛地扭曲。
满屏的雪花点炸开，伴随着尖锐的电流麦杂音。
紧接着。
骷髅头的两只空洞眼窝里，爆出一团绿色的乱码。
乱码迅速吞噬了整个屏幕。
那段带着追踪木马的回复代码。
裹挟着苏尘的暴戾。
顺着深网的底层传输协议，化作一道无形的利箭，逆流而上。
“滋啦。”
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主机箱里的风扇也停止了转动，发出一声闷闷的停机声。
空气里飘起一股淡淡的电路板焦糊味。
这台老古董电脑，承受不住刚才庞大的数据吞吐量，主板烧了。
苏尘站起身。
把椅子推回桌下。
他转身走向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自来水冲洗着双手，洗去键盘上沾染的灰尘。
几千公里外。
欧洲，阿尔卑斯山脉深处。
暴风雪正肆虐着这片无人区。
狂风卷着大团的雪花，砸在一座屹立了几个世纪的古堡外墙上。
古堡的石砖缝隙里结满了冰棱。
古堡地下三层。
一扇半米厚的铅制防爆门死死关闭。
这里切断了所有对外的物理网络。
只靠一条军用的海底光缆和卫星信号维持运转。
这是骷髅会最核心的总部。
圆桌议事厅。
大厅里没有窗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燃烧蜂蜡的甜腻味，还有老羊皮纸的发霉气味。
墙壁上的巨型火把熊熊燃烧。
大厅正中央。
摆着一张巨大的百年橡木圆桌。
十二个穿着深黑色长袍的老人，坐在高背椅上。
他们是骷髅会的十二长老。
每一个人的名字，如果写在报纸上，都能让那个国家的股市抖三抖。
掌控着全球超过四成的矿产和粮食命脉。
此刻，他们正端着高脚杯。
杯子里装着顶级的罗曼尼康帝红酒。
等待着那个华夏人的臣服回执。
在他们看来，给出圆桌席位，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那个运气好搞到天基武器的暴发户。
现在肯定感恩戴德地跪在电脑前。
激动得连打字的手都会发抖。
“滴——”
一声刺耳的警报音。
打破了议事厅里的宁静。
挂在石壁上的那块巨型监视器屏幕，突然闪烁起刺眼的红光。
这不是正常的接收回执。
防御系统在疯狂报警。
主控台前。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满头大汗。
键盘敲得震天响。
“长老！有攻击数据包强行突破了第一道防火墙！”
技术员声音劈裂，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慌。
“第二道也破了！对方根本不是在解密，是在用数据流强行撑爆我们的通道！”
那条来自华夏江南市的数据流。
像一头横冲直撞的野猪。
直接撞碎了他们的三层物理隔离墙。
蛮不讲理地砸进了主控中枢。
机房里传来几声沉闷的爆炸，两台核心服务器的硬盘直接报废。
“怎么回事！”
大长老猛地坐直身子。
黑色的兜帽往后滑落，露出一张布满老年斑的脸。
周围的几个长老也纷纷放下酒杯。
橡木圆桌上发出几声杯底磕碰的闷响。
屏幕上的红光散去。
两行粗大的中文字体，被系统自动翻译成英文。
直白地投射在十二个长老的脸上。
“what kind of things are you...”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邀请我？
再敢弹窗，我拆了你们的服务器。
议事厅里死寂一片。
只剩下角落里几台服务器运转的低鸣声。
火把上的烛光跳动了一下。
把十二个老人的影子拉得扭曲。
一百多年了。
自从骷髅会确立了世界暗面霸主的地位以来。
从来没有人，敢对他们说出哪怕一个“不”字。
更别说，是用这种对待垃圾一样的口吻。
三长老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黑袍被抓出一道褶皱。
“狂妄！一个东方猴子，他以为有几百亿美金就能挑战规则了？”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
大长老没有说话。
干瘪的嘴唇开始哆嗦。
满是核桃纹的老脸涨成了紫红色。
他握着水晶高脚杯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青。
杯子里的红酒剧烈晃动，洒出来几滴，落在白色的蕾丝桌布上。
晕开刺眼的红印。
他活了八十岁。
把几个大国总统当狗一样使唤。
今天却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华夏奶爸，指着鼻子骂算什么东西。
还扬言要拆了骷髅会的服务器。
怒火烧穿了理智的防线。
大长老猛地扬起右手。
把那只价值连城的水晶高脚杯，狠狠砸在坚硬的橡木圆桌上。
“哐当！”
玻璃爆裂的脆响在石室内回荡。
水晶杯炸成无数碎片。
暗红色的酒液四处飞溅，溅在了大长老满是皱纹的脸上。
像是一滩黏稠的血。
他没有去擦脸上的酒液。
锋利的玻璃渣划破了他的手心，渗出鲜血。
他站起身，一脚踹翻了身后的高背木椅。
沉重的木椅倒地，发出一声巨响。
“不知死活！”
大长老嘶哑着嗓子咆哮。
唾沫星子喷在面前的会议桌上。
双眼因为极度的愤怒，熬得通红，布满血丝。
他伸出流血的右手。
指着屏幕上那两行还在闪烁的回复代码。
声音在大厅的石壁间来回撞击，带着要把整个世界拖入深渊的癫狂。
“启动灭世网络计划！”
大长老咬着后槽牙，牙齿摩擦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看着下面那些同样被激怒的长老。
吼出了最后一道指令。
“碾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