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骷髅头在屏幕中央悬浮。
没有任何色彩。
只有令人作呕的死白色，边缘带着一圈模糊的数字毛刺。
光线很冷。
打在苏尘的脸上。
把他脸部的线条映得刀劈斧砍般冷硬。
他停下脚步。
右手端着那个一次性纸杯。
温水隔着薄薄的纸壁传到掌心，带着一点暖意。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冷到了极点。
苏尘没有走近那张长短腿的电脑桌。
他的目光落在桌脚下的复合木地板上。
那根黑色的电源线，还安静地躺在灰尘里。
插头的金属铜片露在外面，根本没有插进墙上的插座。
网线是断的。
电源是切断的。
但屏幕偏偏亮着，而且亮得刺眼。
叶倾城刚在玄关换下高跟鞋。
脚上套了一双粉色的棉拖鞋。
她提着那件风衣，正准备挂在衣帽架上。
余光扫到了客厅角落里的那团白光。
她转过头。
看到那颗巨大的惨白骷髅头。
两个空洞的眼窝像无底的黑洞。
直勾勾地对着客厅。
叶倾城胃里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爬上后背。
她干了这么多年商业并购，见过无数血腥的资本绞杀。
但这种脱离了物理常识的诡异画面。
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是……什么？”
叶倾城嗓子有些发干。
声音很轻，怕惊动了屏幕里那个没有生命的东西。
苏尘没有看她。
他把手里的纸杯搁在旁边的木头餐桌上。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带糖糖去卧室。”
苏尘的声音很平稳。
“给她洗个澡，讲个故事。今晚别出来。”
叶倾城没有多问一句。
她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帮不上任何忙。
甚至是个累赘。
她快步走到沙发旁，把那些购物纸袋一股脑抱起来。
推开卧室的木门。
“妈咪，我的兔子没坏。”
苏糖在床上抱着那个新买的兔子玩偶，奶声奶气地喊。
“嘘。”
叶倾城反锁了卧室门。
咔哒一声，把客厅的冷白光彻底隔绝在外。
客厅里只剩下苏尘一个人。
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动。
“滴答。滴答。”
苏尘迈开长腿。
蓝色的塑料拖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走到电脑桌前。
拉开那把泛黄的塑料转椅。
坐了下去。
他看着屏幕上的骷髅头。
深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不是什么普通的黑客木马。
这种不需要连接物理网络、不需要常规电源就能强行激活显像管的技术。
地球上没几个人懂。
这是深网最底层的特殊加密协议。
利用空气中的电磁波共振，强行入侵硬件的底层微处理器。
暗网，只是那些杀手、毒枭和黑客做交易的地下黑市。
而在暗网之下。
还有一层常人根本无法触碰的深网。
那是蓝星真正的阴暗面。
骷髅会。
一个在任何搜索引擎和国家绝密档案里都不存在的名字。
他们不玩纳斯达克那种敲钟的过家家游戏。
也不在乎福布斯榜上的那些排名。
他们蛰伏在这个世界的背面。
垄断了最核心的深海能源，掌握着超越常人的基因技术。
近两百年来。
每一次足以改变人类历史进程的战争、瘟疫、和经济大萧条。
背后都有这群老怪物的影子。
他们把超级大国当成棋盘，把各国首脑当成提线木偶。
昨晚。
史密斯那种千亿级别的华尔街财阀破产跳楼。
在骷髅会眼里，顶多就是死了一只外围要饭的野狗。
连让他们挑一下眉毛的资格都没有。
哪怕是财神砸出去的三千亿美金现钞。
也不过是让他们觉得有点吵闹。
但是。
瓦城国南部山谷上空，那道撕裂云层的三十米高能激光。
彻底惊醒了这帮沉睡的怪物。
那是一发直接气化了三万大军和几十辆主战坦克的近地轨道武器。
“上帝之手”。
这种天基武器的成熟应用，直接打穿了骷髅会的安全感。
更别说随后瘫痪整个国家电网的底层入侵代码。
他们闻到了威胁的味道。
一个脱离了他们掌控的变量，在江南市这个老破小里诞生了。
旧显示器发出“滋滋”的静电声。
屏幕上的光线闪烁了两下。
骷髅头动了。
没有血肉的下颌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咔咔咔。”
上下颚张开。
像是一个人在发出无声的咆哮。
黑洞洞的嘴巴里，亮起了一点红光。
紧接着。
红光化作一个个刺眼的英文字母。
带着滴血般的暗红色泽。
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在屏幕中央敲击出来。
没有键盘声。
只有字母浮现时带起的屏幕闪烁。
字距拉得很大。
排版工整。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和理所当然的傲慢。
像是在向一个低贱的奴隶下达神谕。
第一行字打完。
停顿了三秒。
接着是第二行。
红色的光倒映在苏尘冷硬的脸上。
苏尘靠在椅背上。
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静静地看着这些滴血的字符。
没有敲击键盘去反追踪。
也没有拔掉显示器背后的信号线。
他就像在看一场无聊的默片电影。
字符终于停止了跳动。
红光在屏幕中央定格。
骷髅头闭上了嘴巴，退到屏幕右上角。
像一个监工的印记。
屏幕中央，只剩下两行简短的英文。
翻译成中文。
只有寥寥几个字。
“神陨。”
“交出你的财富与技术底牌。”
“骷髅会，恩赐你一个圆桌席位。”
恩赐。
这两个字用的是古英语里最带有阶级压迫感的词汇。
在骷髅会的眼里。
哪怕你拥有天基武器，哪怕你富可敌国。
你也只是个稍微强壮一点的暴发户。
让你交出一切底牌，赐给你一把在圆桌旁坐下的椅子。
已经是他们能给出的最大恩典。
苏尘看完这行字。
视线在“恩赐”那个词上停留了半秒。
他放开交叉的双手。
手肘撑在扶手上。
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