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糖吸了吸鼻子。
她听话地抬起两只胳膊，肉乎乎的小手掌死死捂住眼睛。
手背上的肉窝窝挤在一起，眼泪顺着指缝往手腕上流。
“糖糖闭上了，不看怪兽。”
小女孩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肩膀一抽一抽的，委屈得不行。
苏尘看着女儿颤抖的小肩膀，收起嘴角的温和。
他转过身，面向那台厚重发黄的cRt显示器。
双手悬停在落了一层薄灰的薄膜键盘上方。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右手的无名指因为常年泡在洗洁精里，指甲边缘带着一点干裂的倒刺。
“嗡——”
老旧的主机机箱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
里头那把十几块钱的劣质散热风扇转速瞬间拉满。
塑料扇叶疯狂切割空气，从机箱尾部的排风口吹出一股常年积攒的焦糊灰尘味。
苏尘的手指动了。
“啪嗒。”
第一下敲击声显得有些生硬，似乎是在适应这块廉价键盘的键程。
但紧接着，零星的敲击声就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狂风骤雨。
“哒哒哒哒哒哒！”
苏尘的手指在键盘上拉出残影。
几十块钱的包邮键盘被砸得嘎吱作响，那张四条腿长短不一的电脑桌跟着剧烈摇晃。
厚重的显示器闪烁了一下。
原本卡顿的windows系统桌面瞬间崩溃，变成了一片深邃的死黑。
下一秒。
刺眼的绿色字符像决堤的瀑布，从黑屏最上方疯狂冲刷下来。
一行接一行，密密麻麻，快得连成了一片绿色的光幕。
这台平时连打开个网页都要卡上三秒的老古董，此刻正爆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运算速度。
主机箱的铁皮外壳烫得吓人，仿佛里面揣着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直播间右侧的弹幕墙又开始滚动。
“这哥们干啥呢？搁这乱敲键盘泄愤？”
“笑死，黑客帝国看多了吧，还搞个绿代码屏保。”
“键盘都快被他敲碎了，这是打算顺着网线过去打人吗？”
几千万观众根本不信一个全职奶爸懂什么黑客技术。
都在嘲笑他是在女儿面前装样子挽回颜面。
央视一号演播厅。
导播为了拉满节目冲突感，把苏尘这边的机位切到了主屏幕的正中央。
高清摄像头不仅拍到了苏尘冷峻的侧脸，更拍清了那张发黄屏幕上的代码瀑布。
老刑警赵正国站在台下。
他原本还在扯着嗓子催促网警定位，余光扫到屏幕上的画面，声音猛地卡在喉咙里。
他快步冲到导播台前，一把推开挡路的副导播。
“把那个屏幕的画面，给我局部放大！”
赵正国声音劈了岔，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惊恐。
副导播愣了一下，赶紧推拉台面上的操纵杆。
大屏幕画面一闪。
那一串串狂跳的绿色字符，瞬间占据了整个演播厅的视觉中心。
赵正国双手死死扒住金属栏杆。
因为用力过猛，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指节泛出病态的苍白。
他盯着那些没有任何规律的机器码，呼吸越来越重，胸腔剧烈起伏。
“老赵，你看出什么了？”
张大名凑过来，用白衬衫的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他是在查国外的Ip地址吗？”
赵正国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演播厅里干冷的空调气，凉意直灌肺管子。
“查个屁的Ip！”
赵正国手指着屏幕，指尖哆嗦个不停。
“这不是民用代码！这是纯粹的底层汇编指令！”
“他不调用任何操作系统，直接把数据烧进主板芯片的寄存器里！”
张大名听不懂这些专业名词，但他能看懂赵正国脸上那种见鬼一样的表情。
“他……他在干嘛？”张大名结巴了。
“他在写一个具有无限自我复制能力的逻辑炸弹！”
赵正国一巴掌拍在护栏上，震得手掌通红。
“这小子的手速和脑算能力不是人！他想炸穿整个东南亚的网络节点！”
两千公里外。
瓦城国诈骗园区。
窗外依旧烈日炎炎，楼下的操场上，几个被骗来的猪仔正被保安用电棍抽打。
惨叫声隔着玻璃传进办公室。
颂帕充耳不闻，他正把第二口威士忌咽下肚，辣得直咧嘴，脸上的刀疤挤在一起。
被他踹到墙角的阿水刚爬起来，正揉着摔青的腰眼。
突然。
阿水身后的三台曲面显示器，同时发出一长串尖锐的蜂鸣报警声。
“滴滴滴滴——”
红色的警报灯在机箱上疯狂闪烁。
阿水顾不上腰疼，像被针扎了屁股一样，猛地扑回电脑桌前。
只看了一眼屏幕，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黄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渗了出来。
原本正在进行两亿资金分流的进度条，死死卡在百分之三十的地方，一动不动。
红色的警告弹窗像病毒一样，一层叠着一层，疯狂地从屏幕四周涌出来。
“老大！有人在暴力拆解我们的防火墙！”
阿水抓起鼠标狂点，机械键盘被他敲得震天响。
声音里带着一丝破音的尖锐。
颂帕皱着浓眉，把嘴里的古巴雪茄在玻璃烟灰缸里重重磕了磕。
“慌什么！”
他骂了一句脏话，“咱们的服务器是从暗网花重金买的军用货，华夏的网警顺藤摸瓜也得摸上三天三夜！”
“挡不住啊！”
阿水急得猛拍大腿，一巴掌扇在自己的光头上。
他死死咬着牙，舌头垫在后槽牙中间，用力过猛咬破了皮。
一股淡淡的铁锈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屏幕右下角，代表园区最高防御网的十个绿色盾牌图标。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个接一个地爬满裂纹。
“咔嚓。”第一层破防，盾牌化为红色的碎屑。
“咔嚓。”第三层粉碎。
阿水双手在键盘上疯狂输入拦截指令。
室内的温度似乎瞬间升高了。
手心的冷汗把几个常用的键帽浸得又湿又滑，手指连连打滑。
因为长时间的高度紧张和肌肉紧绷，他的小臂开始抽筋。
“他用的不是垃圾数据堵塞！是精准找漏洞的定向爆破！”
阿水看着最后一层防御盾牌闪烁起刺眼的红光。
他一屁股跌坐在地，塑料轮滑椅被撞得滑出去老远，砸在饮水机上。
“完了，底层权限被强行夺走了，咱们的网像纸糊的一样……”
国内，江南市那间逼仄的出租屋里。
键盘的敲击声终于迎来了尾声。
苏尘敲击键盘的动作慢了下来，但手指的力度却越来越重。
他左手随手抓起桌上一个生锈的易拉罐烟灰缸，往旁边扒拉了一下，腾出点鼠标滑动的空间。
那块九块九包邮的塑料键盘，在刚才的高强度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啪。”
一声脆响。
字母“F”的黑色键帽直接崩飞了出来，砸在掉皮的白墙上，又弹落到地毯边缘。
苏尘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右手的小拇指高高抬起，悬停在半空。
指节绷得泛白。
没有任何犹豫。
带着一股宣泄般的恐怖力道，重重砸向那个印着回车符号的Enter键。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整个键盘中间凹陷下去一大块，差点断成两截。
老旧显示器上的绿色代码瀑布瞬间定格。
画面闪烁了一下，彻底黑了下去。
零点一秒后。
黑暗的屏幕中央，无数混乱复杂的字符轰然重组。
一条纯黑色的巨龙图腾，由成千上万个底层指令勾勒而成，瞬间吞噬了整个电脑屏幕！
巨龙张开布满代码鳞片的利爪，仿佛在无声地咆哮。
下一秒。
这股庞大到让人窒息的致命数据流，顺着那根发黄的劣质网线，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冲了出去。
直奔千万级流量的央视直播通道。
央视一号演播厅。
巨大的LEd直播大屏上，颂帕那张嚣张跋扈的刀疤脸猛地一阵扭曲。
满屏的雪花点伴随着尖锐的电流声炸开。
紧接着，那条威严恐怖的黑龙图腾，硬生生撕碎了节目的主控信号，顺着网线直接冲进了数千万观众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