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慵懒、冷酷的声音，透过顾天行手腕上那块硬币大小的智能手表扬声器，在空旷死寂的潜艇停泊舱里回荡。
顾天行迈在半空中的右脚，僵住了。
他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喉结艰难地滑动，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
“咔哒。”
手提密码箱掉在合金网格地板上。
顾天行惊恐地环顾四周。那些原本已经烧毁黑屏的监视器、墙壁上的控制面板，甚至连潜艇驾驶舱里的仪表盘。
在这一刻，全部亮起了幽蓝色的光芒。
每一个屏幕上，都是陆渊那张端着茶杯、带着腹黑冷笑的脸。
“你……你怎么知道的？！”
顾天行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对着墙上的监视器歇斯底里地嘶吼，“那场火灾烧得连骨灰都没剩下！你怎么可能查到李木头上！”
二十年前的往事。那些被他亲手埋葬在废墟和岁月里的罪恶。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剧本写得再好，只要逻辑有漏洞，就一定会被挑出刺来。”
陆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无处不在的神明。
“你为了拿那一亿的保险金，用一把消防斧劈开了那个一天只赚五百块的武行替身的脑袋。”
陆渊在星耀大厦的办公室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以为你烧掉的是一具替身的尸体。”
“但你不知道，李木那个乡下的老娘。这二十年来，每天都坐在村口的石碾子上，手里捏着他临走前买的那件破棉袄。逢人就说，她儿子去大城市当大明星了，很快就会回来接她享福。”
陆渊的眼神冷硬如铁。
“你偷走的不只是一条命。你偷走了一个底层人全部的希望。”
陆渊把茶杯重重地搁在桌面上。
“K。全网推送。”
地下室里，黑客K十指化作一道残影，重重敲下回车键。
“收到！老板！全球网络已接管！”
这一刻。
不论是华夏的微光、微博。还是海外的推特、脸书。
全球几十亿网民的手机和电脑屏幕，在同一秒钟，被强行切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霸屏直播。
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陆渊坐在办公桌前的身影。
右边，是K从影子财团底层数据库里抓取出来的、一份份触目惊心的绝密档案。
“各位全球观众。今天，带大家看一场跨越二十年的世纪大戏。”
陆渊没有理会弹幕的疯狂涌入，直接开门见山。
“这位隐藏在深网、代号x先生的影子财团幕后掌控者。”
他用马克笔指着屏幕右侧的一张旧照片，“原名顾天行。二十年前华夏最红的满贯影帝。”
全网哗然。
“卧槽！顾天行？！他不是在二十年前的别墅大火里烧死了吗！”
“我妈当年还是他的死忠粉啊！哭了好几个月！”
“这诈死骗保的戏码，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吧！”
陆渊没有停顿。
他就像是一个无情的解剖师，将顾天行这二十年来在幕后操控全球的一根根血管，全部切断、剥离，扔在阳光下暴晒。
“靠着杀人骗保的一亿启动资金。他在海外建立影子财团。”
屏幕上。
开始滚动播放长风资本洗钱的账单、好莱坞导演斯蒂芬布置邪教法阵的图纸、以及韩国财阀控制明星吸取气运的内部备忘录。
“他利用你们对偶像的狂热，利用那些充满血腥和洗脑暗示的电影。”
陆渊的声音透着一股审判的威压。
“把全球几十亿普通人，当成他抽取气运和生机的肉猪。”
“他掌控媒体，操纵股市。让无数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只是为了给他自己，还有他身边的那群吸血鬼，延续寿命。”
铁证如山。
每一份文件，每一条转账记录。都被K加上了无法伪造的数字签名和溯源Ip。
全球震动。
各国政府的高层看着屏幕上被曝光的机密，冷汗直冒。
他们引以为傲的国家安全防御，在这个东方男人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那些曾经受到影子财团恩惠或者胁迫的政客和财阀。在这一刻，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切割。
墙倒众人推。
资本的护城河，在绝对的曝光和民意面前，轰然坍塌。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污蔑！”
孤岛潜艇舱里。
顾天行看着手表屏幕上滚动的全球弹幕，看着那些曾经把他当神一样膜拜的粉丝，现在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
他彻底崩溃了。
他跌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
“你这个魔鬼！你毁了我二十年的心血！”
他猛地抬起头，冲着屏幕里的陆渊嘶吼。
“你就算曝光了又怎么样！我在这座孤岛上，没有人知道我的坐标！只要我坐上这艘核潜艇，你们这辈子都别想抓到我！”
顾天行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抓起地上的密码箱。
跌跌撞撞地冲向潜艇的舱门。
“是吗。”
陆渊靠在椅背上。眼底闪过一丝极具黑色幽默的嘲弄。
他没有去操作系统。
而是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龙牙。
“龙队长。这反派的地理没学好。”
陆渊把一张写着坐标的纸条，推到龙牙面前。
“太平洋中心。北纬15度，西经165度。”
陆渊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全球。
“他那座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孤岛堡垒。”
他顿了顿。
“刚好在华夏九局和国际刑警组织的联合巡航范围内。”
顾天行的脚步，死死地钉在了潜艇的舷梯上。
他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瞬间面如死灰。
“嗡——！”
一阵震耳欲聋的螺旋桨轰鸣声，从孤岛上空传来。
紧接着。
“轰隆”一声巨响。
潜艇停泊舱那厚重的钛合金穹顶，被几枚精准制导的钻地炸弹直接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海水倒灌。
几架涂着各国特种部队徽章的武装直升机，像是一群黑色的猎鹰，悬停在窟窿上方。
十几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
穿透了弥漫的硝烟和水汽。
死死地打在站在舷梯上、犹如丧家之犬般的顾天行身上。
“顾天行！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直升机的高音喇叭里，传来多国特警联合的严厉警告。
几十根索降绳抛下。
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像下饺子一样滑落到停泊舱的金属平台上。黑洞洞的枪口，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火力网。
顾天行手里的密码箱，掉进了深水槽里。
金砖和假护照散落一地。
他双腿一软，跪在冰冷的金属舷梯上。
看着头顶那些呼啸的直升机，看着周围那些荷枪实弹的特警。
他知道。
自己的这出戏，彻底杀青了。
“咔哒。”
一副冰冷的合金手铐，死死地锁住了他那双枯瘦的手腕。
星耀大厦，顶层工作室。
陆渊看着屏幕里，顾天行被两名特警像拖死狗一样拖上直升机的画面。
他伸出手。
关闭了全网直播的推流。
屏幕黑了。
这场震惊全球、牵扯出无数财阀和暗网势力的世纪大清洗。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陆渊站起身。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已经泛起鱼肚白的魔都天际线。
连续的高强度修改剧本，耗费了他大量的心神。
他举起双臂，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几声清脆的爆响。
“终于能歇两天了。”
陆渊转过身，看向正在整理资料的苏棠和陈八一。
“通知下去，工作室放假三天。除了点外卖，谁也别来敲我的门。”
他走到饮水机旁，准备给自己倒杯热水。
就在这时。
“咚咚。”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磨砂玻璃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敲响了。
陆渊接水的手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苏棠也是一脸疑惑，这个时候，谁会来敲门？
她踩着高跟鞋走过去，拉开大门。
门外。
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
男人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他局促地站在门口，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
看到陆渊。
男人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滑动。
他搓着那双因为常年敲键盘而有些变形的手指，脸上挤出一个讨好又带着几分心酸的笑。
“陆、陆神……”
男人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我是个写网络小说的。”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被翻得有些破烂的打印稿，双手递向陆渊。
眼神里透着一股被读者骂了几百万字后的绝望。
“您能帮我看看。”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的哭腔。
“我这本都市小说……为什么老是被读者骂烂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