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八一的声音劈了叉。
滚烫的咖啡在红木地板上蜿蜒流淌。深褐色的液体浸入昂贵的羊毛地毯，留下一大片无法洗脱的污渍。
陆渊没有去管地上的狼藉。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死了。但没完全死。”
陆渊的声音平淡，像是在做着一次毫无波澜的剧本围读。
“物理学上的顾天行，确实已经销声匿迹。但作为这部《资本吸血鬼》的总制片人，他活得比谁都滋润。”
陈八一双腿发软，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二十年前。
他还只是个跟在报社老记者屁股后面拎包的实习生。
那场大火。那具焦炭般的尸体。
他亲眼看着几万名粉丝在别墅外围拉着白底黑字的横幅，哭得晕厥过去。他亲眼看着那些主流媒体连篇累牍地报道这位“天才影帝”的陨落。
“那……那死在里面的是谁？”陈八一咽了口唾沫。
“一个替身。”
陆渊抬起眼皮，目光冷硬。
“一个叫李木的武行替身。长得和他有七分像，为了赚那一天五百块钱的替身费，被人用消防斧劈开了后脑勺。”
陆渊把平板电脑推到桌子边缘。
“他的命，变成了顾天行手里那一亿的保险金，和去海外创立影子财团的第一桶金。”
陈八一倒吸了一口凉气。
头皮一阵发麻。
难怪影子财团这些年，能够把国内娱乐圈的那些潜规则玩得如此得心应手。
从炒作人设、饭圈集资，到用阴阳合同洗钱。这些下三滥的手段，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原来。
这整个乌烟瘴气的圈子生态。那个躲在幕后制定游戏规则、吸干所有人骨血的源头。
竟然是当年那个被全网奉为神明的“德艺双馨”老戏骨！
“装死诈骗的始祖。”
陆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这剧本写得挺有戏剧性。主角金蝉脱壳，配角家破人亡。”
“既然他喜欢当幕后大boss。”
陆渊放下水杯，眼神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腹黑与杀伐，“那我就亲自把他请到台前。给他办一场，全球首映礼。”
太平洋深处。
孤岛地下堡垒。
刺耳的红色警报灯还在疯狂闪烁。整个地下基地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那是大量服务器过载烧毁留下的味道。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闭合声。
顾天行（x先生）将最后两块金砖，和三本不同国籍的海外护照，塞进一个黑色的高强度防水密码箱里。
他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再也找不到当年大荧幕上的半分英俊。
只有被逼入绝境后的狰狞和仓皇。
剪辑师失联了。
那个号称拥有“命运剪辑系统”的穿越者，去了一趟华夏魔都，就像是石沉大海，连个泡都没冒。
不仅如此。
他布置在华夏用来抽取气运的阵法，被陆渊那记离谱的“城市画符”彻底反向抽干。他现在的这具身体，每分每秒都在加速衰老。
“陆渊……”
顾天行咬着后槽牙，提着沉重的密码箱，大步走向堡垒深处的私人潜艇停泊舱。
“你给我等着。只要我回到欧洲总部，启动那些隐藏在政界的暗子。我一定让美国军方直接把星耀大厦炸平！”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恶毒地咒骂。
走廊里。
那些原本负责安保和维护的财团核心成员，此刻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滚。他们被反向阵法抽干了阳寿，皮肤像枯树皮一样剥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顾天行没有看他们一眼。
对于一个二十年前连替身都能亲手砍死的人来说。这些手下的命，不过是用完就扔的厕纸。
“嗤——”
潜艇舱门打开。
一股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扑面而来。
一艘漆黑的微型核动力潜艇，正静静地停泊在室内的深水槽里。只要坐上这艘潜艇，潜入几百米深的太平洋底，就没有任何雷达能够追踪到他的轨迹。
顾天行踏上舷梯。
眼底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就算你陆渊能改命又怎么样？你找不到我的物理坐标，你这辈子都拿我没办法！
他抬起脚，准备跨进潜艇的舱门。
就在这时。
“嗡——”
孤岛基地内。
那些原本因为服务器烧毁而全部黑屏的监视器。那些贴在墙壁上的通讯显示面板。
甚至。
包括顾天行左手腕上戴着的那块用于心率监测的高级智能手表。
在这一瞬间。
毫无预兆地。
全部亮起了一片刺眼的幽蓝色光芒。
光芒驱散了走廊里的黑暗。
顾天行的脚步僵在半空中。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
手腕上那块只有硬币大小的屏幕里，并没有显示什么心跳或者血压数据。
而是。
出现了一个穿着灰色连帽卫衣、端着陶瓷茶杯的男人的脸。
男人那双深邃冷硬的眸子，透过那块微小的屏幕。仿佛跨越了无垠的太平洋，直接刺穿了顾天行灵魂最深处的阴暗。
一道低沉、慵懒、却带着死神宣判般压迫感的声音。
通过手表那微弱的扬声器。
在空旷的潜艇停泊舱里，清晰地响起。
“顾大影帝。”
陆渊的声音，透着一股极具黑色幽默的嘲弄。
“二十年前那场火灾的杀青戏。”
陆渊靠在真皮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演得。有点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