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哑的哀求声在空旷的一楼大厅里撞击着玻璃幕墙。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绝望，甚至盖过了门外黄浦江上的汽笛声。
三个平时高高在上的豪门掌舵人。
就这么背着带刺的荆条，像犯了死罪的囚徒，将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新鲜的荆棘刺破了他们昂贵的手工西装，血水顺着布料的裂口渗出来，在地砖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暗红色血花。
周围刚加完班准备打卡下班的星耀白领们，越聚越多。
但大厅里却安静得可怕。没人敢拿手机拍照，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这画面的压迫感太强，曾经在财经杂志封面上指点江山的京城权贵，此刻像狗一样趴在这里摇尾乞怜。
这种权力反转，让普通人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战栗。
“叮。”
专属电梯的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陆渊穿着灰色的连帽卫衣，双手插在兜里。慢条斯理地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苏棠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一个用来装剧本大纲的牛皮纸袋。
看到跪在地上那三个熟悉的背影，苏棠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这三个人，是她的亲生大伯、二伯和小叔。
是那个在她发高烧、差点烧死在天桥底下的冬天里。宁可花几百万给假千金买一匹纯血马当生日礼物，也不肯施舍她半点眼神的“血亲”。
苏棠垂下眼眸。
她死死咬紧了嘴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一声不吭地跟在陆渊身后。
陆渊走到三人面前。
停下脚步。
黑色的运动鞋尖，距离苏家大伯磕破皮的额头，不到十公分。
“苏老太爷这出戏，演不下去了？”
陆渊低头看着地上的三人。
语气平淡。没有居高临下的嘲讽，也没有大发慈悲的怜悯。就像是在点评一部因为剧情拖沓而即将被资本腰斩的烂俗长篇剧。
“前两天在采石场，不是说我装神弄鬼吗？”陆渊轻笑一声，“怎么今天跑到这来拜神了？”
听到陆渊的声音。
苏大伯猛地抬起头。
那张保养得宜、原本总是透着伪善微笑的脸上，此刻沾满了鼻涕和眼泪，五官因为恐慌扭曲在了一起。
他顾不上背上的荆条刺进肉里的剧痛，用双膝当脚，向前急切地挪了两步。
一把死死抱住陆渊的小腿。
“陆神！陆爹！”
苏大伯声泪俱下，声音劈了叉，“是我们有眼无珠！是我们猪油蒙了心！是我们这群井底之蛙冒犯了真神！”
他拼命地用手扇着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大厅里接连回荡，他下手极狠，嘴角瞬间溢出了血丝。
“老爷子在重症监护室里，进气多出气少了！国手专家都下了最后通牒，说熬不过今晚子时。他心脏的血管全堵死了，脆得像玻璃，连上手术台搭桥的机会都没有了啊！”
苏家老二和老三也跟着疯狂磕头，额头砸在大理石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求您开开眼！改一改这要命的剧本！”
“只要老爷子能挺过这一关。我们苏家上下，以后给您立长生牌位，世世代代供奉您！”
陆渊看着这群痛哭流涕的豪门子弟。
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生老病死，是天道剧本的底层代码。”
陆渊的声音冷硬如铁，拒绝得干脆利落。
“我这支笔，是用来删减烂人烂事的。不是用来给你们这群趴在底层人身上吸血的资本家续命的医疗器械。”
他抽出被苏大伯抱住的腿，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陆神！”
苏大伯彻底慌了。
他知道，一旦陆渊走出这扇门，苏家的天就彻底塌了。老爷子一死，那些早就对苏家虎视眈眈的对头，会像饿狼一样把苏家撕成碎片。
他眼珠子一转。
充血的目光落在了站在陆渊身后的苏棠身上。
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带血的稻草，苏大伯眼底闪过一丝疯狂而贪婪的光芒。
“我们有诚意！我们苏家有最大的诚意！”
苏大伯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他指着苏棠，那张带着巴掌印的脸上，满脸谄媚地对着陆渊陪起笑脸，身子弯得像一只煮熟的虾米。
“陆神！苏棠是我们苏家最纯正的血脉！这孩子长得水灵，又懂事。这几天在您身边伺候，端茶倒水的，肯定也合您的心意。”
苏大伯搓着手，语气卑微到了骨子里。
“只要您肯出手救活老爷子。我们苏家做主，把苏棠倒贴嫁给您！”
“不仅如此！苏家名下百分之三十的核心产业，连带整个京城的人脉资源，全给您当嫁妆！”
“把苏家给您当嫁妆，行不行！”
这番话一出。
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看热闹的白领，看苏家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丧心病狂的畜生。
为了保住家产和老爷子的命。
毫不犹豫地把亲侄女，像件货物一样，明码标价地卖出去。甚至还要加上一个“倒贴”的耻辱标签。
这就是豪门。在利益的巨大天平前，血脉亲情比擦屁股的废纸还要廉价。
苏棠站在陆渊身后。
她的脸色瞬间煞白，连呼吸都停滞了。
屈辱、愤怒、绝望，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把她那颗本就千疮百孔的心，绞得粉碎。
她想起那个在乡下捡垃圾把她养大的养母。每次捡到一个完整的苹果，都要在衣服上擦干净，塞进她的嘴里。
而现在，她真正的血亲，却把她当成可以随意论斤称两的筹码。
苏棠的眼眶红了。
她死死咬着下唇，咬出了血丝。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只是紧紧抱着那个装资料的牛皮纸袋，像是一只受了伤、却依然倔强地竖起浑身尖刺的小刺猬。
她抬起头。
那双红通通的眼睛，不安地看向陆渊的背影。
她怕。
怕这个无所不能的老板，会答应这个条件。百分之三十的苏家产业，那是几百亿的真金白银。这世界上，有谁能拒绝这种诱惑？
陆渊转过头。
视线落在苏棠那张苍白、倔强的脸上。
他看清了她眼底的那一丝恐慌和无助。也看到了她那双因为用力捏着纸袋、指节泛白发抖的手。
陆渊收回视线。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着那三个满脸希冀、像哈巴狗一样等着主人扔骨头的苏家叔伯。
陆渊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摸了摸下巴，像是在思考一笔极不划算的买卖。
“百分之三十的产业。整个苏家当嫁妆。”
陆渊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调侃。
苏大伯以为陆渊动心了，眼睛瞬间大亮：“对对对！只要您点个头，股权转让协议马上签！苏棠今晚就可以……”
“你想得挺美。”
陆渊打断了他。
陆渊靠在接待前台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
他看着苏大伯那张谄媚的脸，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降了温。
“苏棠是我的员工。”
陆渊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砸在苏家人的脸上。
“不是你们苏家用来做交易的破筹码。”
他指了指苏棠手里抱着的牛皮纸袋。
“她帮我整理一份剧本大纲创造的价值。比你们苏家那点几百亿的烂壳子产业，要高得多。”
苏大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陆渊没有去管他的表情。
他端起手里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泡着枸杞的温水。
咽下。
陆渊看着这群为了利益连骨肉都能卖的豪门子弟。
嘴角勾起一抹极具黑色幽默的冷意。
“再说了。”
陆渊挑了挑眉，语气里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反派味十足的戏谑。
“你们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