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的话音随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落下。
现场的空气。像是在这一秒被抽水机强行抽干了。
几十个举着甩棍的黑衣保镖，动作僵死在半空。他们转过头，惊恐地看向自家的老太爷。在京城，敢当面咒苏镇南死的人，早就沉进护城河底喂鱼了。
苏棠躲在陆渊背后。
她咬着嘴唇，看了一眼那个虽然刻薄但终究是自己亲爷爷的老人，没有说话。
苏镇南站在泥泞的雪地里。
那张布满威严的脸，在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突突直跳。
“混账东西！”
苏镇南猛地举起手里那根紫黑色的雷击木拐杖，遥遥指着陆渊。
“你算什么东西！敢在这诅咒老夫！”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都在打颤，“老夫每年做四次全身国医体检！身体硬朗得很！你这种下三滥的江湖骗术，也敢在老夫面前卖弄！”
陆渊没有去躲那根指着鼻子的拐杖。
他拧上保温杯的盖子。
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击。
“苏老太爷这出讳疾忌医的戏，演得连自己都信了。”
陆渊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些刺目的红色医疗代码。
“既然你觉得是骗术。”
陆渊的语气平淡，就像是坐在餐厅里报菜名一样，没有丝毫起伏。
“那我们就来对一对剧本的细节。”
他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泥水里，发出吧嗒的轻响。
“每天凌晨两点半到三点之间。你的左胸口会有撕裂般的绞痛。痛感会放射到左侧肩背。每次持续十五分钟以上。”
苏镇南举着拐杖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陆渊没有停。
“为了压住这股痛。你每天晚上睡前，必须服用一颗从德国进口的、没有包装的特制硝酸甘油类靶向药。这药，是你私人医生每个月秘密去法兰克福拿回来的。”
“至于病因。”
陆渊看着苏镇南那双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
“你心脏左前降支冠状动脉。已经堵死了百分之九十九。”
“最后这百分之一的缝隙，就是你剩下的三天阳寿。一旦血栓脱落，大结局直接上演心源性猝死。神仙难救。”
字字如刀。
刀刀见血。
苏镇南的呼吸停滞了。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原本的傲慢与狂怒，被一种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的恐惧所取代。
这怎么可能！
他的病情，是苏家最高级别的机密。除了他自己和私人医生，连他最信任的几个儿子都不知道。
一旦首富病危的消息传出去，苏家的股票会在一天内蒸发几百亿，董事会绝对会陷入内乱。
这个写网剧的网红，是怎么知道的？！连药的名字和堵塞百分比都一字不差！
“老爷！”
一直站在苏镇南身后、提着医药箱的私人医生，此刻脸色比雪地还要惨白。
他连滚带爬地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苏镇南。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绝密档案！”
私人医生指着陆渊，声音破了音，像公鸭嗓子一样难听，“你黑了我们的医疗内部网络？！”
这句失控的质问。
无异于当众承认了陆渊刚才说的一切都是事实。
苏家的保镖们面面相觑，甩棍慢慢垂了下去。连主治医生都承认了，这还打个屁。
苏镇南死死抓着医生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肉里。
“你……你……”
苏镇南指着陆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想骂人，但喉咙里只能发出“赫赫”的破风箱声。
恐惧。
当生死的大限被人精确到天数，赤裸裸地摆在面前时。千亿首富的威严，比一张废纸还要脆弱。
一股强烈的气血逆流，直冲脑门。
苏镇南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向上翻白。
“砰！”
他手里的雷击木拐杖掉在雪地里。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爷！快！拿速效救心丸！”
私人医生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从药箱里翻找药瓶。
几十个保镖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昏死过去的苏镇南抬起。像塞沙袋一样，粗暴地塞进了那辆加长版的迈巴赫后座。
引擎轰鸣。
十二辆迈巴赫像是一群受惊的野牛，撞开采石场的破铁门。带着漫天的泥浆和风雪，疯了一样朝着魔都市区的方向狂飙而去。
来时气势汹汹。
走时狼狈不堪。
采石场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呼啸的风雪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张磊和几个群演从雪地里爬起来。
他们看着迈巴赫离去的方向，又转头看向站在雪地中央、端着保温杯的陆渊。
眼神里，全是敬畏。
一句话。就把京城首富吓得气急攻心，当场晕厥。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苏棠从陆渊背后走出来。
她看着雪地上那根被遗弃的雷击木拐杖。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心软了？”
陆渊看着她的微表情。
“他毕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苏棠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闷。
“那就好好记账。”
陆渊转身走向那辆黑色的埃尔法，“豪门里的亲情，是要靠筹码来称重的。三天后，他们会拿着筹码，来求你。”
三天。
七十二小时。
对于魔都的顶级医疗圈来说，这三天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残酷战争。
魔都第一人民医院，顶层特护病房区。
走廊里站满了穿着黑西装的保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一只飞虫都别想靠近。
特护病房内。
各种世界最顶尖的生命维持仪器，发出滴滴答答的机械声。
苏镇南躺在病床上，戴着呼吸机。脸色灰败得像是一层糊在骷髅上的黄纸。他的心电图波形，微弱得几乎变成了一条直线。
病房外。
苏家的三个儿子——苏棠的大伯、二伯和小叔。此刻正焦头烂额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到底查出病因没有！”
苏家大伯一把揪住主治专家的白大褂领子，双眼通红地咆哮，“我苏家一年给你们医院捐几个亿的医疗设备！现在老爷子快不行了，你们告诉我无能为力？！”
老专家被勒得喘不过气。
他无奈地掰开苏大伯的手，叹了口气。
“苏总，这真不是钱的问题。老爷子的冠状动脉已经彻底堵死了。血管壁脆得像玻璃，根本下不去支架。”
专家摇了摇头，递上一份盖着红章的病危通知书。
“准备后事吧。老爷子……熬不过今晚子时了。”
熬不过今晚。
这几个字像是一记闷棍，狠狠砸在苏家三兄弟的头上。
老爷子一倒，苏家那庞大的千亿资产立刻就会陷入群龙无首的内乱。那些早就对苏家虎视眈眈的京城对头，绝对会像恶狼一样扑上来，把苏家撕成碎片。
“怎么办……大哥，怎么办！”二伯急得直跳脚。
苏大伯死死盯着那份病危通知书。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私人医生汇报的那句话。
【那个叫陆渊的年轻人。一口报出了老爷子还能活三天。一字不差。】
今天，刚好是第三天。
也是大限之日。
“去求他！”
苏大伯咬碎了后槽牙，眼里闪过一丝歇斯底里的决绝，“他既然能算准死期，就一定有改命的办法！”
“可是大哥……老爷子在采石场刚骂过他。他会救吗？”小叔犹豫着。
“不救也得救！绑着荆条去！磕头去求！”
苏大伯一把推开走廊的窗户，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夜色。
“备车！去星耀大厦！”
晚上九点。
星耀传媒大厦一楼。
这座魔都标志性的摩天大楼，此刻灯火通明。
大堂里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几个加完班准备回家的白领，正等在电梯口。
突然。
旋转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行人快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三个中年男人。穿着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手腕上戴着几百万的名表。
但令人瞠目结舌的是。
这三个男人的背上。竟然各自背着一捆带刺的、还没干透的新鲜荆条。荆条的尖刺扎进昂贵的西装面料里，甚至渗出了丝丝血迹。
负荆请罪。
这几个白领看清来人的脸，吓得直接退到了大厅角落里，连呼吸都停滞了。
京城苏家的大房、二房、三房掌舵人！
这三位在财经新闻上呼风唤雨的顶级大佬。此刻竟然背着荆条，像犯了死罪的囚徒一样。
走到大厅正中央。
“扑通！扑通！扑通！”
三声整齐划一的闷响。
苏家的三位叔伯，毫不犹豫地双膝弯曲，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膝盖砸在地砖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他们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惊恐的目光。
苏家大伯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死死撑在地上，额头贴着大理石。
扯着嘶哑的嗓子。
对着头顶那高耸入云的九十九层办公室方向，发出一声响彻大厅的悲鸣。
“京城苏家不肖子孙，求见陆神！”
“求陆神开恩！救我苏家老太爷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