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落在平板电脑的钢化玻璃屏幕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陆渊手腕转动，在那份黑客K截获的内部名单上，精准地画下五个红色的圆圈。
黑色的墨迹圈住了五个名字。就像是给即将上刑场的囚犯，打上了勾决的朱批。
“老板，这帮人吃相太难看了。”
陈八一站在办公桌旁。
他伸手滑动平板，切出了一组由K强行黑进《超级新星》后台监控系统获取的视频画面。
“您看这个叫江白的个人练习生。”
监控画面被放大。
凌晨三点半。一间没有空调的地下排练室。
墙角的通风口呼呼地灌着冷风。
一个留着寸头的男孩，穿着一件洗得领口发黄的旧t恤。他站在镜子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一个高难度的腾空后空翻。
“砰。”
男孩落地不稳，重重地摔在没有软垫的木地板上。
他没有喊疼。
只是撑着地板爬起来。
镜头拉近。
男孩脚上那双白色的廉价帆布鞋，右脚侧面已经完全开胶了。裂开的口子，被他用几圈透明胶带死死缠住。
汗水混着膝盖上渗出的血丝，滴在地板上。他用手背随意抹了一把，退回原位，起跳，继续翻。
没有经纪公司，没有包装团队。
“他父母在老家县城口卖炸油条。”
陈八一调出一份调查资料，声音低沉了下去，“老两口每天凌晨两点起早贪黑，把沾着面粉和油污的一块五毛零钱凑起来，换成银行卡里的数字。再给儿子的投票通道充值。”
“他们以为，只要自己多卖两根油条，儿子的梦想就能近一步。”
陆渊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幅画面。粗糙皲裂的手指，在屏幕碎裂的廉价智能手机上，笨拙地按着那个象征着出道的投票按键。
“但他们不知道。”
陈八一切换了画面。
豪华休息室里。五个画着精致妆容、名字被陆渊画了红圈的皇族选手，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真皮沙发上。
助理在一旁端茶递水，还有人拿着筋膜枪给他们放松小腿。
一个染着蓝头发的男生吐出一口电子烟的烟雾。
“那穷鬼还在地下室蹦跶呢？跳得再好有什么用。”
蓝毛嗤笑一声，“我干爹昨天刚给节目组转了五百万。出道位的合同早签了。明天上台对对口型，照样全网断层第一。”
努力在资本面前，变成了一个劣质的笑话。
陆渊放下茶杯。
骨瓷杯底和红木桌面碰撞，声音清脆。
“选秀节目的底层剧本逻辑，本该是草根逆袭、汗水战胜资本的励志大纲。”
陆渊靠在真皮椅背上。
眼底的温度退得干干净净。
“这群没脑子的投资人强行篡改主线，硬生生把励志片，拍成了封建世袭制的烂剧。”
他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魔都璀璨的夜景。
“苏棠。切大屏。”
陆渊下达指令，“把《超级新星》的现场直播源接过来。”
“是，老板。”
苏棠敲击键盘。办公室那面占满整面墙的液晶大屏幕瞬间亮起。
此时。
正是《超级新星》第三次公演的全国直播现场。
舞台上灯光绚烂，干冰制造的白雾在脚下翻滚。
江白刚刚结束了一段长达五分钟的高强度唱跳。
他站在舞台边缘。
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巴滴在黑色的舞台地板上。握着麦克风的手指骨节泛白，还在微微发抖。
他拼尽了全力，每一个走位、每一个高音，都堪称完美。
但台下。
属于他的应援区域只有零星几个举着灯牌的小姑娘。大部分的座位，都被资本雇来的职业假粉丝占据。她们拿着荧光棒，冷漠地看着台上这个拿命在拼的男孩。
没有欢呼，没有尖叫。只有令人窒息的冷场。
几秒钟后。
蓝毛皇族带着另外四个内定选手登场。
音乐响起。
蓝毛连麦克风都没开，懒散地划了两个动作。连气都没喘匀，就在舞台中央摆了个耍帅的定格姿势。
“啊——！哥哥好帅！”
“舞台王者！断层出道！”
台下雇来的水军爆发出掀翻顶棚的尖叫声。
“现在，请看大屏幕！”主持人的声音激昂高亢，“实时投票通道即将关闭！让我们看看各位练习生的人气值！”
屏幕右上角，柱状图开始跳动。
江白的票数。
在突破一百万后，像是一头撞上了铜墙铁壁。数字卡死了。无论散户粉丝怎么疯狂点击，就是一票都不往上涨。
而那五个皇族的票数，像坐了火箭一样。
“五百万！八百万！一千万！”
数字疯狂飙升，将江白的柱状图死死踩在脚下，压成了一条看不见的短线。
后台的篡改代码，在肆无忌惮地嘲笑着普通人的努力。
江白站在舞台角落。
他低着头。舞台顶部的射灯打在他削瘦的肩膀上，拉出一道孤寂的影子。
他死死咬着口腔内侧的软肉，咬出了血腥味，强忍着不让眼眶里的水汽掉下来。他不怕累，不怕痛。
但他怕老家那对卖早点的父母，看到这串被钉死的数字时，眼里该有多绝望。
星耀大厦的办公室里。
陆渊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系统。扫描目标。”他在心底默念。
淡绿色的数据流在视网膜深处轰然铺开。
红色的警告灯在数据海中疯狂闪烁。
一条条隐藏在服务器底层的篡改代码，一笔笔肮脏的暗箱交易流水，在天道系统的全景扫描下，像被剥了皮的老鼠，无所遁形。
陆渊没有急着去清空那几个皇族选手的气运。
配角作恶，根源在剧组。
他的目光。
越过舞台，死死锁定了坐在评委席正中央的那个人。
《超级新星》的首席声乐导师，张海风。
这位在圈内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油条。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人设是“毒舌、严厉、眼里揉不得沙子的音乐教父”。
画面里。
张海风拿起麦克风，靠在导师椅上。
他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角落里的江白，摇了摇头。
“江白，我之前就说过。”
张海风的声音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你的舞蹈没有灵魂。唱歌全是技巧，没有一点感情。用力过猛。”
他敲了敲桌子，“你这不叫艺术，充其量，叫街头杂耍。”
江白的头埋得更低了。
张海风转过头，看向舞台中央划水摸鱼的蓝毛。
脸上的傲慢瞬间收敛，堆起了一脸慈祥的笑容。
“但这五位选手就不一样了。松弛，自然。”
张海风毫不吝啬溢美之词，“你们的舞台感染力，那是骨子里带出来的天赋。这就是我们要找的，真正的超级新星。”
厚颜无耻。颠倒黑白。
两百万的黑钱转账，让这位“音乐教父”连最基本的脸皮都撕下来踩在了脚底。
陆渊看着屏幕里那个大背头中年男人。
眼底的温度降到了绝对零度。
“系统，调取张海风隐藏剧本。”
一行行红字在陆渊眼前跳跃。
满脑肥肠。收受黑钱。利用导师身份潜规则未成年女学员。
最讽刺的是。
这老东西为了维持自己“德艺双馨、发量惊人”的人设。
那颗脑袋上的秘密。
陆渊把手里的马克笔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苏棠。开播。”
陆渊双手交叉，搭在身前，“切进节目的主直播流。”
苏棠手指在键盘上敲成一道残影。有了黑客K的技术支持，他们现在可以随时空降任何一个网络平台。
微光平台。
陆渊那个沉寂了几天、粉丝量突破五千万的账号，突然亮起了红灯。
一条系统全网推送弹窗，直接砸在所有用户的屏幕上。
【剧本医生陆渊，正在直播。】
安静了几天的互联网，瞬间像被点燃的火药桶，炸了。
无数潜水的吃瓜群众扔下手里正在打的游戏，关掉正在追的网剧，疯了一样涌入直播间。
短短一分钟，同时在线人数突破三百万。
“活爹来了！活爹终于营业了！”
“今天轮到谁家房子塌了？快快快，把瓜子切好！”
“这画面？这是《超级新星》的总决赛现场？陆神空降选秀了？！”
陆渊坐在老板椅上。
他没有理会弹幕的狂欢，视线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还在大放厥词的导师张海风。
“娱乐圈又飘了。”
陆渊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带着一股穿透屏幕的寒意。
“几只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以为风头过去了，又敢跑出来篡改老子定下的剧本大纲。”
他靠在椅背上。
冷哼了一声。
“既然这么喜欢当评委。”
陆渊看着张海风那颗油光锃亮的大背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那就从你这个。”
“从头假到脚的导师，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