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菲住进树屋的第五天，伊莎贝拉终于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她把粥碗放下，用那种“差点忘了取快递”的语气说，“今天给你做魔力测试。”
“什么测试？”
“全属性亲和测试。简单说就是测一下你跟四种元素——地、水、火、风——哪个更合得来。一般人会亲和一到两种，天赋好的三种，四种全亲和的——”她顿了一下，“理论上存在，实际上跟大街上捡到龙蛋差不多。”
莉莉安从旁边飘过来补了一句：“我就是两种。火和风。”
“所以你能变成猫头鹰？”
“猫头鹰是变形术，跟元素亲和没关系。我变猫头鹰是因为——”她看了一眼伊莎贝拉，“因为有人觉得猫头鹰比人形好养活。”
“猫头鹰确实比人形好养活。”伊莎贝拉面不改色，“不用买衣服，不用梳头，吃饭给一把坚果就行。”
“重点居然不是反驳‘好养活’？”
伊莎贝拉从灶台下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四颗透明水晶球排在桌上。拳头大小，表面光滑得像露珠，在晨光里折射出细小的彩虹。米菲注意到其中一颗球体深处有一道极细的裂纹，像是曾经碎过又被拼回去的。
“把手放上去，一颗一颗来。”伊莎贝拉说，“放上去之后心里想着对应的元素。第一颗——地。”
米菲伸手，掌心贴上水晶球。
凉的。然后开始变暖。暖意从掌心蔓延到指尖，再顺着手臂往上爬，像有一条温热的小蛇在血管里游。水晶球内部亮起一团褐色的光，光芒从球心向外膨胀——
“啪。”
水晶球碎成了四瓣。不是炸开，是像花瓣一样绽开，四片碎片整整齐齐地摊在桌上，像一朵透明的花。
米菲的手僵在半空中。“我赔不起。”
“记在账上了。下一个，水。”
第二颗水晶球。凉的，比第一颗更凉，凉到像是把手伸进了一条冬天的溪流。蓝色的光从球心亮起，这次光芒更盛，米菲能感觉到指尖有细小的水珠凝结——然后“啪”，又碎了。碎片在桌上弹跳了几下，每一片都裹着一层薄薄的水膜。
莉莉安默默把自己的茶杯端远了。
第三颗。火。水晶球在米菲掌心变得滚烫，但没有灼痛感，只是很热，像冬天抱着的暖水袋。红色的光芒炸开，整个树屋被映成橘红色，连莉莉安脸上的泥印子都被照亮了。
然后水晶球发出一声清脆的——不是碎裂声，而是像冰块丢进温水里的那种“滋啦”声。它融化了。不是碎成片，是直接化成一摊透明的液体，在桌面上缓缓流动，然后凝固成一朵小小的、剔透的火焰形状。
莉莉安低头看了看那朵水晶火焰，又抬头看了看米菲。“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米菲老实回答。
“第四个。”伊莎贝拉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她的手指在不自觉地敲桌面——这个细节米菲后来回想起来，才意识到那可能是伊莎贝拉为数不多的“紧张”表现。
第四颗水晶球。风。
米菲把手放上去。这次不一样。水晶球没有变热也没有变冷，而是开始轻微地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被唤醒了。青色的光芒从球心旋转着升起，形成一个小小的气旋，在水晶球内部急速转动——
然后四颗水晶球里唯一幸存的那颗，也碎了。
不是裂开，不是融化，是粉身碎骨的那种碎。细小的晶体崩得满桌都是，在阳光下像撒了一桌碎钻。有一小撮碎片被气旋的余波卷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莉莉安的头上。她没有去拍，因为她已经看傻了。
树屋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伊莎贝拉站起来，走到灶台下面，拿出扫帚和簸箕。扫帚是普通的扫帚，簸箕是普通的簸箕，但她走回来的那几步路，米菲觉得她走得比平时慢了一点。她把桌上的碎片仔仔细细扫进簸箕，连莉莉安头上的那几颗也捏起来放进去。整个过程一句话没说。扫完了，把碎片倒进一个贴着“可回收”标签的木桶里，拍了拍手。
“……嗯。”她说，“账单寄给你。”
“已经记了两笔了。”米菲说。
“那就记第三笔。”
“我是不是把测试搞砸了？”
伊莎贝拉转过身。她蹲下来，紫色的眼睛和米菲平视。这个高度刚好能让米菲看到她眼里自己倒影——一个瘦小的银发女孩，脸上还带着一丝不安。
“你没有搞砸。”伊莎贝拉说，“四属性全满。我上次见到这种情况，是在一本三千年前的古书里。”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米菲的额头。
“那个人的名字被写进了世界树年轮。后来她成了第一代魔王。”
米菲眨了眨眼。“魔王？”
“开玩笑的。是初代大魔导。”伊莎贝拉站起身，嘴角弯了弯，“但账单是真的。”
莉莉安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一把薅下头上的水晶碎片，冲到米菲面前，双手抓住她的肩膀，表情是那种“我发现了新大陆”的激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欠了很多钱？”
“不——好吧那个也对——但更重要的是！”莉莉安深吸一口气，“以后训练的时候，你可以当我的陪练。我练火魔法，你帮我控火。我练风魔法，你帮我收风。我——”
“所以我是你的训练道具？”
“训练伙伴！我说的是伙伴！”
伊莎贝拉在旁边重新盛了一碗粥，靠在灶台边上慢悠悠地喝着。她的眼睛越过碗沿看着两个女孩拌嘴，紫眸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泪光，是某种更轻的、更淡的、像晨雾被阳光穿透时的柔和颜色。
“对了。”她放下碗，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颗新的水晶球。这颗比刚才四颗都小一圈，颜色也不是透明的，是淡紫色的，“这个是备用球。本来不打算用，但既然前四颗都碎了——”
她把水晶球放在米菲面前。
“测一下别的。”
“什么别的？”
“把手放上去就知道了。”
米菲把手放上去。淡紫色的水晶球没有亮。它只是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球体深处浮现出一个纹路——不是元素符号，不是魔力标记。
是一只眼睛。和她之前在梦露花的梦里见到的那双金色眼睛一模一样的形状，只是缩小了无数倍，安静地悬浮在水晶球内部，像一颗被封印在琥珀里的星星。
伊莎贝拉的眉毛动了一下。极细微的一下，如果不是米菲正好抬头，根本不会注意到。
“这什么意思？”米菲问。
伊莎贝拉把水晶球收起来，重新放进口袋。“暂时不知道。等我知道了再告诉你。”
她转身走回灶台，拿起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背影一如既往地懒散，围裙上的“世界第一懒”今天也没洗掉。但米菲注意到，她把那颗淡紫色水晶球放进口袋之后，手指在口袋里停留了很久才抽出来。
莉莉安凑到米菲耳边：“上次她露出这种表情，还是松鼠邮差把矮人王国宣战信送错成婚礼请柬的时候。”
“然后呢？”
“然后她在屋里关了自己三天，出来第一句话是‘战争结束了——不对，婚礼取消了——也不对，送错信了’。总之，你刚才那个水晶球绝对有事。”
窗外有风吹过。老橡树的枝叶沙沙地响了一阵，像在低声议论什么。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原木地板上画出无数晃动的光斑。
米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水晶球碎裂时的微微震动感，像有人在她手心里轻轻弹了一下。
那四颗碎掉的水晶球碎片还在木桶里闪着光，每一片都在折射不同颜色的光——地元素残留的褐色，水元素的蓝色，火元素的红色，风元素的青色。四色光芒混在一起，映在木桶内壁上，像一个小小的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