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间里潮气很重，水顺着墙缝往下渗，落在旧电缆槽上，声音一下一下被机组轰鸣盖住。
陈柜贴着管道往前走，手里的小手电没有打开。他记得结构图上这一段有两处低矮维修口，左边通排水泵房，右边绕回西侧旧控制室。可现实里的通道比图纸更窄，管壁上多了几道后来加装的线缆，雨衣袖口被挂住一次，他没有回头，只把布料扯开。
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
有人在外面压着嗓子喊：“他进管道间了，往西边堵。”
另一个人接得很快：“别让他靠近负三层，魏总说箱子和人都要留下。”
陈柜停了一下。
这句话有用。对方不是单纯要杀他，至少在拿到东西之前，还要顾着他手里那份材料。这个余地不大，但够他多走几十米。
他把文件袋从雨衣内侧取出，抽出一张复印件，折好塞进管壁旁边的检修记录盒。盒盖生了锈，合上时发出很轻的一声。
外面手电光扫过来。
“在那里！”
第一枪打在管道弯头上，金属声很尖，震得耳膜发紧。陈柜侧身往前，脚下踩进一滩浅水，水花溅到裤腿上。他没有跑直线，按着脑海里那张结构图，贴着墙根拐进右侧矮廊。
第二枪紧跟着打来，混凝土边角被削下一片，碎屑落在他肩头。
广播忽然响了。
电流声先铺开，随后是魏东海的声音。
“陈柜，你不是懂法吗？你不是讲程序吗？你拿法条来挡我的子弹啊！”
廊道里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被上方机组声压下去。
陈柜没有回话。他把取证箱换到左手，右手扶着墙壁向前。墙面潮滑，指尖摸到一排凸起的编号，和他昨晚看过的图纸位置能对上。前面再走十五米，应该是废旧阀门间。
脚步声从另一侧逼近。对方有人熟悉这里，不是临时闯进来的。
一个穿黑雨衣的人从前方拐角探出半个身子，枪口刚抬起来，陈柜已经把手里的小手电打开，光直直照过去。那人下意识偏头，枪口也跟着偏了半寸。
陈柜把旁边一只旧灭火器踢出去。灭火器滚过湿地，撞在那人脚边。对方骂了一句，退后半步，枪声打在上方桥架上，电缆外皮被擦出一道焦痕。
陈柜趁这个空隙钻进阀门间。
里面堆着废旧零件，两只铁架倒在墙边。空气里有机油味，地上还有一滩黑水。门背后贴着过期巡检图，纸面起了边。他只扫了一眼，就确认了自己现在的位置。
旧控制室还在西侧，再往前需要穿过一段没有遮挡的直廊。直廊上方有摄像头，魏东海大概正看着这边。
他把取证箱放到铁架下面，打开外层扣带，将一只空文件夹半露在箱口。随后又把加密镜像盘塞进衣袋内侧，贴身放好。
门外有人低声交代：“先拿箱子，别把人打烂。”
另一人问：“魏总不是说不用留活口吗？”
“你听不懂话？东西拿到再说。”
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两名黑雨衣先后冲进来。枪口扫过地面和角落，手电光把铁架照得发白。
陈柜躲在低矮维修口后，没有立刻动。等第一名黑雨衣弯腰去看取证箱，他用肩膀顶住旁边的旧阀门。阀门倒下去，砸在铁架上，声音沉闷。
两人的枪口同时转过去。
陈柜从维修口钻出去，背部擦过水泥边，疼痛在肩胛处散开。他咬着牙往前挪，膝盖撞到台阶，裤腿很快被水浸透。后面有人反应过来，枪声追着维修口打进来，碎屑顺着矮廊往里落。
他从另一头爬出时，前方就是那段直廊。
红色应急灯闪着，光落在水面上，像断续的标记。墙角摄像头慢慢转向他，镜头停住。
魏东海的声音又从广播里落下来。
“陈专员，你这一路留的纸，我都看见了。你真以为有人能进来捡？”
陈柜站在阴影里，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他没有看摄像头，只看直廊尽头那扇厚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字迹被潮气磨得有些旧。
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那不是旧控制室。是中央防汛控制室的侧门。图纸上这一间属于独立安全区，有防爆门，有手动旁路，有备用终端。
他原本不想碰这里。碰防汛系统，比碰任何证物都更重。每一步都要有依据，每一步都要留得住。
身后脚步声已经追到阀门间门口。
有人喊：“他在直廊，别让他进控制室！”
陈柜抬手拍下门牌和当前位置，又把水利厅知会函拿出来，对着摄像头举了两秒。镜头能不能录上，他不确定。但这两秒是程序。
随后他低头找锁。
电子屏已经黑了，机械锁孔在门把手下方。副主任塞给他的那串钥匙还在衣袋里，几把小钥匙碰在一起，声音很轻。他取出来，一把一把试。
第一把转不动。
第二把只能进去半截。
身后的枪声打在门边，火星从墙面跳起来。有人从直廊另一头也压了过来，手电光交叉扫过他的腿。
第三把插进去时，锁芯很涩。陈柜用力往里推了一下，钥匙终于到底。他没有急着拧，先把文件袋压进雨衣，再用肩膀抵住门板。
锁芯松开。
门被推开一条缝，里面一片黑。
陈柜侧身进去，反手把厚重的防爆门合上。门板闭合的瞬间，外面有人扑到门口，枪托砸在钢面上，声音沉得很。
“开门！”
陈柜没有回应。他转动内侧手轮，把机械锁扣到底，又把下方插销压下去。外面的人撞了两下，门没有动。
广播里安静了几秒。
魏东海再开口时，声音里的笑意淡了些。
“陈柜，你进错房间了。”
陈柜把手电放在控制台上，光照出一排布满灰尘的开关。墙边终端黑着，维护标签上还留着去年汛前的签字。
外面有人开始喊：“魏总，他进中央防汛控制室了。”
广播里传来短暂的电流声。
“把门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