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里这股子热闹，比上辈子高考出成绩的时候还热闹 。
哭的渐渐少了。活到最后回来结算的人回过味来，开始攀比那点分数。三百的凑到五百的跟前，仰着脸打听经验；五百的又眼巴巴瞅着那几个上了八百的，话里话外都是讨好。
巡场的老师举着扩音器，在过道里来回踱。走到前排一个男生那儿，停住，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扭头冲全场喊：
“都看看！八百二十点！”
那男生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受用得很。
“选的剑齿虎，会躲，会藏，专挑落单的小猎物下口，从不硬碰。”扩音器的电流声刮得人耳朵疼，“这才叫会玩！这才叫把课本吃透了！你们那些上来就横冲直撞的，向这位同学学习一下 ！”
底下一片附和。
东方昊靠在椅背上，没掺和。他这具人身坐久了有点发僵，肩颈那儿一动就酸。他抬手揉了揉后颈，目光从那个八百二十点的男生脸上扫过，落到七班那片座位。
那张和他相似的脸，还闭着眼。
座位上残着一层没散尽的白光。东方妘的身子绷着，胸口起伏得快，眉头皱成一团——人还没回来仗。
东方昊没催。他知道这丫头是什么货色。
就在老师那句“向这位同学学习一下 ！”刚落地的当口，七班那边，一声粗重的喘息撕开了周遭的嘈杂。
东方妘睁眼了。
她大口吸气，胸口剧烈地一鼓一鼓，像是从水底硬生挣上来的。眼珠先是涣散，盯着礼堂顶上那盏惨白的灯，过了三息才慢慢聚起焦。
视网膜上，那面结算面板的残影还没褪。
【首月成就点：2356。】
她盯着那个数。
先是没反应过来。
她这一个月啃过树皮，钻过石洞，半夜被一阵不知名的兽吼惊得抱着膝盖发抖——那一个多月，她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别死，撑到结算。到时候看看东方昊那个混蛋哥哥怎么说。
她以为自己顶天也就三五百。仅仅能达到平均成绩 ，够不丢人，就行。
可那个数，是两千三百五十六。
东方妘的呼吸卡了一下。她抬手，下意识去揉眼睛，又怕一揉那数字就没了，手悬在半空，僵着。
迷茫从她脸上一寸一寸退下去。取代它的那个东西，是她自己都不敢认的兴奋 。
“东方妘同学，醒了的话，去后头机器刷卡登记。”不远处一个老师扭头招呼了一句，语气随意，明显没把七班那个选了猿人的丫头当回事。
东方妘站起来。腿还有点软，她扶了一把桌子。
她朝礼堂后方那排登记机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得有点飘。周围有人认出她——就是那个开局选了猿人、被全礼堂笑了一回的疯姑娘。
“哟，猿人也活到结算了？不容易啊。”
“嘘，让她登记，看几十点的笑话。”
低的窃笑，从两侧漏过来。
东方妘没理。她把手按在那台冰冷的机器上。
机器扫描了一下。
机械女声响起来，平板，没有半点起伏，可正因为没起伏，那几个数字砸下来才格外清楚——
“东方妘。”
“选择物种：猿人。”
“首月成就点：2356点。”
礼堂静了。
不是慢慢静的。是那一瞬间，几百号人的嘴全闭上了，连呼吸都收住了。刚才还举着扩音器的老师，胳膊僵在半空。那个八百二十点的男生，脸上的得意一点垮下去。
两千三百五十六。
这个数，比全场最高那个，高出去快三倍。
死寂只撑了两息。
然后整个礼堂掀了顶。
“多少？！两千三？！”
“她选的是猿人啊！那玩意儿不是开局不强的吗？！”
“我没听错吧，机器念错了吧？！”
惊呼一浪压一浪，撞在礼堂的穹顶上，荡回来，又叠上去。前排有人霍地站起来，伸长脖子往后看；后排的干脆爬上了椅子。
那个举着扩音器表扬剑齿虎的教导主任——正是降临头一天，在台上指着“智力”面板让大家别瞎选的那位——此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手一松。
扩音器“咚”一声砸在地上，电流刺啦响了一声，又灭了。
他张着嘴，喉结上下滚了两滚，一个字没挤出来。
东方妘站在机器旁边，被这满堂的惊呼裹着。她下巴慢慢扬起来，背脊一点挺直。
那点开局被人当众嘲笑的憋屈，这会儿连本带利，全找补回来了。
教导主任最先回过神。他几乎是小跑着冲过来，脸上那副严厉早没了影，堆出来的全是讨好。
“东方妘同学！哎呀，东方妘同学！”他搓着手，声音都拔高了八度，“我就说嘛，我早就说过！这个‘智力’面板，是隐藏的版本答案！”
东方昊在远处听见这句，差点没绷住。
降临头一天，是谁指着那个灰色属性，唾沫横飞地说“前期抢不到资源，纯属浪费机会”来着。
“你们看看！”教导主任转过身，又抄起扩音器，忘了它已经摔哑了，对着没声的话筒喊，“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剑齿虎、恐狼那都是低保！要玩，就得玩智力高的 ！”
底下没人接他这茬。学生们一窝蜂涌向东方妘，把她围在当中。
“东方妘，你怎么活下来的？猿人那么弱……”
“两千多分能换多少东西啊，我的天。”
“早知道我也选猿人了，悔死了。”
东方妘被众星捧月地围着，眼睛亮得发烫。她应付着这个，又回头答那个，享受得很。
她余光一扫，瞥见了远处那个一直靠在椅背上、纹丝没动的身影。
她那个哥。
东方昊正看着她。
那双眼里没有惊讶，没有羡慕。他甚至冲她抬了抬手，慢悠悠比了个大拇指，跟降临头一天她选猿人时那个一模一样的姿势。
一股火“腾”地从东方妘心口窜上来。
凭什么他还是这副欠揍的 样子。
她拨开围着的人群，朝东方昊那个方向，径直走了过去。
东方妘走到东方昊跟前，停住。
她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扬得老高，整个人像一只刚开了屏的孔雀，浑身的羽毛都竖着，等人来夸。
身后那群追着她的同学也跟过来一截，远围成半圈，伸着脖子看这对长得一模一样的兄妹。
“怎么不说话了？”东方妘先开的口。她特意把音量提了提，好让周围都听见，“我这‘弱鸡’，拿了两千三百五十六分。”
她顿了一下，享受那几个数字从自己嘴里出来的滋味。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