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的黑石地砖透着刺骨的寒气。
铜鹤香炉里燃着名贵的西域香料。那股子甜腻的味道混着大殿角落的霉味，熏得人鼻腔发痒。
苏景坐在现代车库的电竞椅里。他刚把半口冰红茶咽进喉咙。
屏幕那头。大秦始皇帝嬴政单手攥着一把宽背青铜剑。
剑刃直直压在徐福的脖颈侧面。锋利的青铜碎屑刮破了那层老皮。
一颗血珠子顺着剑身血槽缓缓往下滚。滴在地砖缝隙处，砸出一朵暗红的花。
徐福穿着件宽大的方士白袍。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全散了。
几根灰白头发黏在满是冷汗的额头边缘。
“陛下……陛下饶命！草民、草民说的句句属实啊！”
这老骗子牙齿疯狂打架。发出咯咯咯的脆响。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指甲劈裂了都没察觉。
咱们把时间往前倒回半炷香。
就在刚才。徐福甩着拂尘，迈着八字步走进大殿。
他昂着下巴，嘴里振振有词。
“海有仙山，名曰蓬莱。那仙人乘云驾雾，手握长生不老之药。”
徐福当时胆子肥得很。眼睛半眯着，还敢跟始皇帝提条件。
“只求陛下赐下童男童女三千，外加金银器皿满载大船。草民定能替陛下求回仙药，让大秦万世长存！”
嬴政当时没发火。
他靠在宽大的黑漆龙椅靠背处。指腹摩擦着腰间的玉佩。
大秦皇帝嘴角扯出一抹森冷的弧度。
“童男童女？还得要大船装满金银？”嬴政声音低沉，透着股金属摩擦的砂砾感。
他偏过头。冲着站在玉阶底部的李斯扬了扬下巴。
“李斯，把仙长前些日子赐下的那个……那个叫地球仪的物件，给这老仙长掌掌眼。”
李斯缩着脖子。赶紧招呼两个小太监。
从屏风后头推出来一辆带着木轱辘的小车。
车架子正中间，摆着个西瓜大小的圆球。
那球体是用某种透明琉璃做的。里头镶嵌着现代荧光管，幽蓝色的光芒把半个大殿照得通亮。
球体表面，陆地和海洋的轮廓画得清清楚楚。
山脉隆起，河流蜿蜒。全带着立体的触感。
徐福愣住了。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发光的圆球。喉结像被核桃卡住，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
“这、这是何等法宝？”徐福声音发颤，拂尘啪嗒一声掉在脚边。
嬴政站起身。厚重的黑色龙袍下摆拖过台阶。
他拔出佩剑。青铜摩擦剑鞘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刺得人耳膜生疼。
“仙长给寡人送了一张世界矿产分布图。还配了这个球。”
嬴政走到徐福跟前。剑尖直接挑在地球仪东边那块狭长的海岛位置。
“你方才说，海东边有蓬莱？”
剑尖在琉璃球表面刮出刺耳的吱嘎声。
“你指的仙山，是不是这块长得像条死虫子的破岛？”
徐福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哪懂什么世界地图。但他知道自己撒的谎全靠一张嘴编。
如今皇帝直接拿出一件发光的仙家法器。那海域的岛屿竟然标得明明白白。
“这……草民……那仙山虚无缥缈，凡、凡物难以标注……”徐福结结巴巴，还想垂死挣扎。
“放你娘的狗屁！”
半空突然炸开一声破锣般的吼叫。
苏景实在没忍住。他按住麦克风，抓起桌面的车钥匙敲了两下。
声音顺着大殿顶部的铜喇叭劈头盖脸砸下来。
“老赵！你别听这老神棍瞎忽悠。他就是想骗你的钱，带着三千个年轻小伙小姑娘跑去那岛建国，自己当土皇帝！”
徐福被这凭空出现的声音吓得一屁股坐在地砖间。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刺鼻的尿骚味。
淡黄色的液体顺着他的白袍裤腿渗出来。汪成一小滩。
大秦骗子祖师爷，直接被天外之音吓尿了裤兜子。
“真神……有真神显灵……”徐福双眼翻白，差点抽抽过去。
嬴政用宽大的剑身拍了拍徐福的胖脸。
啪啪作响。
“寡人告诉你。仙长早就把你那条底裤都给扒干净了。”
嬴政凑近徐福的耳朵。鼻腔喷出的热气带着血腥味。
“这岛底，埋着大把的白银。你是不是早就听海客说过，想去挖寡人的银矿？”
“冤枉啊陛下！草民真不知什么银子……”徐福涕泪横流。
鼻涕混着眼泪糊在嘴巴四周。
他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己那点骗术，在真正的“仙人”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苏景在那头嚼着口香糖。泡面桶散发着红烧牛肉的香精味。
“那地方叫日本岛，里头有个石见银山。”
苏景调出平板里的资料库，念了两句。
“储量可观得很。够你大秦打几十年仗的军费了。这老小子心思毒，要是真让他跑了，以后全是你大秦的祸患。”
听到“祸患”两个字。
嬴政眼底的杀意再也压制不住。
他猛地抬起脚。带有厚重底的皮靴直接踹在徐福的胸口。
“咔嚓”两声脆响。肋骨断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啊——”徐福惨叫着滚出去好几圈。
撞在柱子边缘，吐出一大口带着血沫子的酸水。
大殿里的黑甲卫士齐刷刷拔出腰间长剑。
剑刃折射着火光。杀气把空气都冻结了。
“寡人横扫六国。连荆轲的匕首都不惧。”
嬴政踩着台阶走下来。皮靴踩在尿水边缘。
“你这老狗。竟敢骗寡人的钱？还敢觊觎大秦的宝矿？”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比冬夜的寒风还要渗人。
李斯在旁边擦着额头的冷汗。大气都不敢出。
他心里门儿清。这徐福今儿算是把九族都交代在这里了。
“陛下，此等妖言惑众之徒，理应车裂于市。”李斯赶紧凑前一步，躬着身子提议。
苏景吐掉口香糖。拿起一罐新可乐拉开拉环。
“老赵，杀他一刀便宜他了。”
苏景打了个响指。
“你不是造好大船了吗？正好拿他祭旗。”
嬴政收剑回鞘。
剑刃入鞘发出一声沉闷的卡扣声。
他转身回到龙椅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像条死狗一样的徐福。
“仙长言之有理。”
嬴政一挥宽大的袍袖。
“来人！把这老东西的嘴给寡人缝死！绑着石磨盘，去渤海边沉底喂王八！”
几个如狼似虎的甲士冲进来。
根本不顾徐福的挣扎，像拖死猪一样拽住他的脚踝。
徐福连求饶的话都喊不出来，嘴里只剩下赫赫的漏风声，在殿外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大殿重新恢复安静。
只能听见铜漏滴水的嘀嗒声。
那股尿骚味被殿外的冷风一吹，散去不少。
嬴政转头看向地球仪。眼底闪烁着狂热的火焰。
“李斯。”他喊了一声，声音透着股兴奋的颤音。
“臣在。”李斯赶紧跪下。
“传令下去。东海造船厂的船，不需要什么童男童女了。”
嬴政双手按在案几边缘。身体前倾。
“把防晕船的药草备足。寡人的三千铁甲锐士，即刻登船。”
苏景在那头笑了。
“老赵，你这是打算亲自去挖矿？”
嬴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角那道细微的疤痕跟着扯动。
“仙长赐的肥肉。寡人岂有不吃之理？”
他一把抓起地球仪旁边的简易塑料指南针。
外壳轻飘飘的。
但指引的方向，却是大秦征服四海的刀锋。
“李斯，你替寡人传话给那带兵的王离。”
嬴政眯起狭长的眸子，语气森寒。
“若是拿不下那座仙山里的银矿，让他自己抹脖子跳海。大秦的战船，不需要废物掌舵！”
李斯磕头如捣蒜。
“喏！臣立刻去办！”
苏景看着满脸煞气的始皇帝。
这才是真正的千古一帝。只要有了地图和技术，地球都能给他蹚平。
不过。
苏景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大屏幕边缘。
代表大宋的节点，突然闪烁了两下绿光。
苏景眉头一挑。敲打键盘切开一个小窗口。
“老赵，你先忙着排兵布阵。我再去宋朝那边溜达一圈。”
他对着麦克风吹了声清脆的口哨。
“王安石那倒霉蛋，估计这会儿正被唾沫星子淹得想跳河呢。”
嬴政一愣。握着指南针的手悬在半空。
“大宋？那个连自家地盘都守不住的软骨头朝代？”
他冷哼出声，满脸不屑。
“苏老弟，你给他们指点，简直是浪费口水。要不寡人派兵去帮他们把那什么……辽国给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