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冷气吹得呼呼响。
苏景夹起一块吸满红油的毛肚，塞进嘴里大嚼。辣味呛进气管，他连着咳嗽好几声，眼角渗出两滴生理性眼泪。
屏幕里的进度条跟疯了一样往前窜。造船厂的木屑味混着铁水浇筑的刺鼻硫磺味，隔着网线直冲鼻腔。
画面定格。大明太仓港。
海风卷着腥咸的水汽。五十多艘庞然大物像黑色的铁皮怪兽，沉甸甸地压着水面。
船尾竖着粗大的铁皮烟囱，正往外狂吐黑烟。
郑和没穿那身繁琐的太监蟒袍。
他套着件紧身牛皮软甲，手里攥着个黄铜单筒望远镜，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万岁爷交代了。”郑和声音嘶哑，透着海风吹打的砂砾感。
“仙长给的铁疙瘩要是喂不饱，咱们全得跳海喂王八！”
苏景灌了口冰红茶，压下喉咙里的火辣。他敲了一下回车键，外放喇叭接通。
“老郑啊，别绷着脸。”苏景打了个响指，手指敲着桌面。
“我再重申一遍KpI。不带回满船的白银，或者把船底的煤炭换成香料，你这舰队就别回南京城了。”
郑和双膝一软，猛地跪在粗糙的甲板处。
木刺扎进膝盖，他跟没知觉似的。
“奴婢……奴婢定把番邦的银库掏空！绝不堕了大明天威！”大太监额头磕在木板面，砰砰作响。
汽笛嘶鸣。蒸汽机轰隆隆运转，巨大的木铁混合明轮疯狂搅动海水。
舰队像一群离弦的野猪，一头撞进深蓝色的汪洋。
两个月后。马六甲海峡。
闷热潮湿的空气像块湿抹布，捂得人喘不过气。水面漂着一层滑腻的绿色浮萍。
几十条破烂的尖底小海船，像苍蝇一样从岛礁后面钻出来。
光着膀子、浑身刺青的海盗举着生锈的弯刀，嘴里发出怪叫。
“大明的肥羊！抢光他们！”海盗头子站在船头，兴奋得直拍大腿。
以往大明的船慢吞吞的，全靠风帆，爬上去就能抢一舱丝绸。
郑和站在旗舰高台，眼神冰冷。他慢慢举起望远镜，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传令。”郑和吐掉嘴里的茶叶梗，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右满舵，横向列阵。装甲板拉开。”
沉闷的机械摩擦声响起。宝船侧面的生铁板缓缓升起，露出一排黑洞洞的后膛炮炮管。
海盗头子愣住了。手里那把生锈的刀停在半空。
这跟他们印象里只会送丝绸瓷器的散财舰队，根本不是一个画风。
“开火。”郑和轻描淡写地挥下手。
轰！轰！轰！
橘红色的火舌撕裂了海雾。硝烟味瞬间填满整个海峡。
开花弹砸进密集的尖底船阵里，瞬间炸开。
碎木板、残肢断臂，混着猩红的血水，像下雨一样砸落。
连惨叫声都被炮火的轰鸣死死压住。
不到半炷香，那片海域只剩下一圈圈扩散的血沫子。
“这火炮……真他娘的得劲！”副将王景弘搓着黑漆漆的脸颊，兴奋得直打摆子。
郑和冷哼一声，拂尘甩搭在胳膊弯。
“全速前进。去古里国。告诉那帮番王，大明来做生意了。”
印度洋沿岸，古里国王宫外。
胖乎乎的番邦国王头顶包着白布，哆哆嗦嗦地跪在泥地里。
他看着城墙外那几十艘喷火冒烟的怪船，吓得尿湿了裤裆，黄水顺着大腿根往下滴。
郑和坐在太师椅里，旁边摆着几百箱上好的苏杭丝绸和景德镇瓷器。
“咱们大明，最讲规矩。这些宝贝，换你们国库里的银砖。这叫公平交易。”郑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粗大的炮管正对着王宫那金碧辉煌的穹顶。
引线冒着火星子，嘶嘶作响。
国王咽了口唾沫，眼泪混合着汗水往下淌。
“换！换！小王这就开库房！全给天使拉去，一块都不留！”
苏景在监控里看到这一幕，没忍住笑喷了。
可乐溅在键盘缝隙里，他赶紧抽纸巾去擦拭。
“好家伙，这哪是下西洋，这分明是跨国武装催收啊。三宝太监这业务能力，不去收高利贷屈才了。”
又过了三个月。南京城外，龙江码头。
初冬的冷风刮得人骨头缝生疼。
朱棣没坐轿子，骑着匹黑马狂奔而来。身后跟着文武百官，跑得气喘吁吁，官帽歪七扭八。
舱门打开。没有那些惹人发笑的长颈鹿或者破狮子。
几千个光膀子的水手，哼哧哼哧往下扛箱子。
木箱落地，承受不住里头的重量，底板咔嚓一声裂开。
白花花的银冬瓜滚了一地，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一片银白，晃瞎了所有人的眼。
户部尚书夏原吉扑通一声跪在银堆里。
他抓起两个银锭，疯狂磕碰，听着那响声，老泪纵横，连鼻涕都流进嘴里也顾不得擦。
“钱……全是钱！大明不用印那破宝钞了！发财了啊万岁爷！”夏原吉嗓子都嚎劈叉了。
满朝文武全疯了。那些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的文臣，此刻眼珠子通红。
他们像闻见血腥味的饿狼，死死盯着那一箱箱往外抬的白银。
“陛下！”兵部尚书连滚带爬地扑到朱棣脚边，双手抱住龙靴。
“这海路简直是聚宝盆！臣请旨！再造一百艘这种铁甲船！”
夏原吉猛地转头，死死抱住那个银锭，连连点头。
“造！户部出钱！砸锅卖铁也得造！给船头全装大炮！谁不买咱们的丝绸，就轰碎他们的都城！”
大明的朝堂，彻底染了一种叫“火力不足恐惧症”的绝症。
外加疯狂的大航海红眼病。
朱棣仰天大笑，笑得眼角都泛起泪花。
他拍着粗壮的大腿，震得甲片哗啦作响。
“苏老弟！你看见没！俺大明这回腰杆子硬了！你还有啥神威大炮的图纸，全给俺砸过来！”朱棣冲着半空的喇叭狂吼。
苏景靠在椅背处，手指转着一根签字笔。
他刚想回话，系统主面板的左下角，那个代表大秦的金色图腾，突然闪烁起急促的红芒。
伴随着尖锐的警报声，画面瞬间切分。
秦始皇嬴政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猛地占据了半个屏幕。
嬴政手里攥着苏景之前给的那张世界矿产分布图。
另一只手死死捏着把青铜剑。剑刃抵在一个穿着方士长袍的老头脖颈侧面。
老头吓得瘫在咸阳宫的黑砖地处，浑身抖得像筛糠，裤裆湿了一大片。
“苏老弟，你给寡人瞅瞅。”嬴政咬牙切齿，眼皮疯狂抽动。
“这徐福个老匹夫，跟寡人说要去蓬莱求仙药。他指的蓬莱……”
始皇帝用沾着血的剑尖，猛地戳在图纸东边那座狭长海岛的位置，剑尖把羊皮纸划出一道口子。
“是不是这块标着盛产白银的破石头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