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大床的弹簧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苏景把自己扔在柔软的床垫上，顺手踢掉脚上的运动鞋。
长乐正蹲在行李箱旁边，把几件新买的现代衣裳叠出整齐的折痕，嘴里还小声哼着不知名的大唐曲子。
苏景抓过床头柜上的平板电脑，点开隐藏的系统界面。
屏幕右上角那个代表大明朝的图标，原本闪烁的刺眼红光已经变成了柔和的绿色。
他挑了下眉毛，大拇指戳在图标上。
画面瞬间切入。
一股夹杂着海腥味和浓烈焦臭味的风，仿佛要顺着屏幕刮进酒店房间。
天津卫的青砖城墙上，到处都是干涸的发黑血块。
崇祯皇帝瘫靠在垛口底下。
那身绣着金龙的明黄龙袍，下摆被撕成了烂布条，袖口上沾满黏稠的脑浆子。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把现代连发复合弩，手指头僵硬地扣在扳机上，骨节泛着青白。
“万岁爷……退了，流贼退了！”
大太监王承恩拖着一条瘸腿，一瘸一拐地顺着马道爬上来。
他手里举着一面透明的现代防暴盾牌。
那层高强度的聚碳酸酯面板上，密密麻麻嵌着十几根生锈的箭簇，刮出纵横交错的白痕。
王承恩扑通一声跪在血水里，手里还攥着半截砍断的敌军大刀。
崇祯僵硬地转动脖子。
他看着城墙外退去的黑压压人群，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漏般的呼哧声。
城门底下，三千多具闯军先锋的尸体堆成了小山。
几百个大明禁军，正端着连发弩，挨个给没死透的叛军补箭。
嗖嗖的破空声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守住了……天津卫守住了！”
崇祯猛地把手里的连弩举过头顶，嗓音劈得像破锣。
他想起几天前在北京城头的绝望。
要不是天幕降下那些带着白布伞的仙家火弹，把李自成的红衣大炮烧成了铁水。
他根本没机会带着这支残军杀出重围，一路跑到天津卫。
在这个靠海的卫所里，靠着苏景空投的防暴头盔和连发弩，他们硬生生把追击的闯王精锐给射成了刺猬。
“活下来了……”
崇祯眼眶里涌出滚烫的泪水，冲刷着脸上的煤灰和血污。
他扶着城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几十个跟着逃出来的朝廷大员，正缩在城楼角落里打摆子。
一个个顶着鸡窝头，官服烂得像要饭的乞丐。
崇祯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这帮文官。
“跪下。”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股死里逃生的狠戾。
首辅魏藻德打了个哆嗦，结结巴巴地开口。
“陛、陛下……地上全、全是血，臣的膝盖……”
崇祯一脚踹在魏藻德的肚子上。
老头惨叫一声，像个破麻袋一样滚进血泊里，摔了个狗吃屎。
“朕让你们跪下！给天上的仙人磕头！”
崇祯把连弩扔在脚边，自己带头，朝着半空中那块全息光幕重重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砖缝里，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他双手伏地，脑门狠狠撞向地面。
砰！砰！砰！
一下比一下重。
额头上的皮肉撞破了，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滴进嘴里，带着股铁锈味。
“大明第十六代孙，朱由检！”
崇祯嘶吼出声，脖子上的血管根根暴起，仿佛要炸裂开来。
“叩谢苏先生救命之恩！叩谢仙人赐下神器！”
那帮文武百官看皇帝都把脑袋磕破了，哪还敢顾及什么体面，哗啦啦全跪了一地。
城墙上响起一片杂乱的磕头声。
“多谢神仙保佑大明！”
王承恩一边抹眼泪，一边把脑门往防暴盾牌上磕，震得盾牌嗡嗡直响。
现代酒店里，苏景看着屏幕里这帮惨兮兮的古代高官，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他顺手抓起旁边的一把开心果，捏开一颗扔进嘴里。
嘎嘣。
清脆的咀嚼声顺着微型麦克风，在天津卫的城头上空响起。
“行了小朱，把头抬起来。”
苏景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透着股刚睡醒的沙哑。
“你那脑门再磕下去，大明朝就得换个脑震荡的皇帝了。”
崇祯停下动作，仰起头。
他胡乱拿袖子抹了一把脸，把血水和泥垢抹得满脸都是，活像个唱戏的大花脸。
“苏先生……朕、朕守住了！”
他咧开干裂的嘴唇，笑得比哭还难看。
“流贼的先锋被这仙家连弩射穿了喉咙，他们短时间内，绝不敢再来攻城！”
苏景看着大明频道的进度条。
国运那一栏，代表着亡国倒计时的黑色阴影，确实往后退了一小截。
“命是保住了，可你看看你手底下这帮兵。”
苏景吐掉开心果的硬壳。
天津卫城墙上，几个明军士兵正靠着墙根瘫坐。
他们手里死死抱着空投的战术头盔，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远处地上的几匹死马。
有个年轻小兵咽了口干沫，肚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咕噜声。
崇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胃里一阵痉挛，酸水直往嗓子眼顶。
饿。
饿得前胸贴后背。
从北京城杀出来，一路狂奔，别说军粮，连口干净的井水都没喝上。
“王承恩……”
崇祯转过头，声音发飘，“天津卫的粮仓里，还有多少存粮？”
王承恩趴在血水里，肩膀剧烈抖动，慢慢从怀里掏出两个长绿毛的硬窝窝头。
“皇上……天津卫的守将早跑了，粮仓里连颗老鼠屎都没剩下。”
老太监把窝窝头往龙袍上蹭了蹭，递过去。
“这、这是奴婢从死人堆里抠出来的，您先垫垫肚子。”
崇祯看着那两个发霉的面团，双手颤抖着接过来。
他堂堂大明天子，曾经顿顿吃着燕窝鱼翅，现在却要啃死人留下的霉面团。
他眼圈一红，仰头看向天幕。
“苏先生……朕的大明，国库里真的一两银子都没了。”
崇祯咬着牙，眼泪直打转。
“将士们拼死守城，现在却连口热粥都喝不上。”
“您能不能……能不能再赐点仙粮？哪怕是给将士们发点馒头也成啊！”
那帮跪在后面的文官听见这话，纷纷跟着干嚎。
魏藻德捂着肚子，哭得凄惨无比。
“上仙慈悲！救救大明吧！臣等饿得眼冒金星了！”
苏景靠在床头，看着这群伸手要饭的大明君臣。
他没急着去系统商城下单，反而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嗤。
笑声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没钱？没粮？”
苏景坐直身子，手指轻轻敲击着平板屏幕。
“小朱，你是不是真觉得你大明穷得揭不开锅了？”
崇祯愣住了。
他举着那个绿毛窝窝头，满脸茫然地眨巴着眼睛。
“连太监的饷银都欠了大半年，朕连皇后的首饰都当了，难道……还不算穷？”
苏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过那些趴在地上竖着耳朵听的文官。
“你这皇帝是穷，穷得像个叫花子。”
“可你大明的银子，早就在江南堆成了金山银海！”
苏景的声音猛地拔高，像一记耳光扇在崇祯脸上。
“江南那些盐商，一顿饭吃掉的银子，够你这两万残军吃上一个月！”
“那些天天跟你哭穷的东林党大儒，家里窖藏的银冬瓜，能把天津卫的城墙再垒一遍！”
崇祯的瞳孔猛地收缩，手一哆嗦，窝窝头掉在地上。
骨碌碌滚进血水里。
他大口喘着粗气，猛地回头，死死盯着魏藻德那帮人。
魏藻德吓得浑身一激灵，赶紧把头埋进裤裆里，连气都不敢喘。
“江南……盐商？东林……”
崇祯咬着后槽牙，牙龈渗出血丝。
“他们有钱，可他们上折子说……江南水灾，颗粒无收啊！”
苏景在屏幕那头冷笑连连。
“他们那是骗你这傻子呢。”
“手里有连发弩，身上穿着现代防具，你还在那当要饭的皇帝？”
苏景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厚厚的现代审计学教材。
拍在镜头前。
“别磕头了。让你手底下的兵吃饱饭，不是靠天上掉馅饼。”
“明天一早，我教你怎么看懂现代复式记账法。”
苏景眼神冷厉，吐出的话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咱们带着连弩下江南，让那帮盐商和文官，把吞进去的银子，连本带利全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