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走廊的白炽灯闪了两下。
苏景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壁，盯着屏幕里瘫坐在地的李世民。
这大唐皇帝的脊梁骨像是被抽走了，整个人佝偻着，毫无生气。
火候差不多了。
苏景眯起眼睛，伸手往夹克内兜里摸去。
他今天出门前，特意顺手揣了一本口袋版《旧唐书》，本来是想留着等那帮酸儒找茬的时候用来打脸的。
没想到，现在却成了给李世民下的最后一剂猛药。
“啪”地一声脆响。
苏景把那本封面泛黄的史书拍在走廊的铁皮座椅上，指节弯曲，叩了叩纸面。
“李世民，抬头。”
他的声音透过天幕，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太极宫上空炸开。
李世民木然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气沉沉。
长孙皇后靠在软榻上，帕子捂着嘴，咳嗽声闷在喉咙里，眼神绝望地盯着那本古怪的册子。
“近亲繁殖的危害，我刚才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
苏景翻开书页，“哗啦哗啦”的翻书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但你可能觉得，我是个现代人，在拿什么狗屁基因理论吓唬你大唐天子。”
他手指在一行密密麻麻的繁体字上停下，指腹用力按在那几个冰冷的墨字上。
“行，咱们不讲科学，讲讲你们最信的命。”
苏景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消毒水的冷气，连带着声音都变得像刀片一样冷硬。
“这是《旧唐书》。也就是你们大唐灭亡后，后人给你们编纂的史料。”
“里面清清楚楚记载了，你那宝贝女儿，如果你非要按着历史轨迹，逼她嫁给长孙冲，会有个什么样的凄惨下场。”
大唐，太极宫。
“史……史书？”魏征趴在地砖上，猛地抬起头，花白的胡子剧烈颤抖，“这妖人手里，竟拿着后世修撰的史书？他……他能勘破天机？！”
李世民原本空洞的眼神，瞬间聚焦。
他死死盯着那本册子，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像吞了一把生锈的铁钉。
“朕……朕的女儿……会怎样？”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长孙无忌跪在旁边，后背的冷汗已经把官服湿透了，紧紧贴在皮肉上，凉飕飕的。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苏景接下来要念出的话，会彻底把长孙家钉在死刑柱上。
“别念！陛下，别听这妖人蛊惑人心！这定是他捏造的假书！”长孙无忌慌乱地喊叫着，企图掩盖那即将到来的宣判。
“闭嘴！”
苏景对着天幕冷喝一声。
他没有理会长孙无忌的跳脚，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锁死李世民。
“李老二，你听好了。”
苏景一字一顿，声音在大唐的夜空中回荡，像丧钟的敲击。
“长乐公主，李丽质。贞观七年下嫁长孙冲。”
“婚后，两人因血缘过近，气疾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全面恶化。常年药石无医，缠绵病榻。”
苏景顿了顿，看着屏幕里李世民那张越来越惨白的脸。
“她每天夜里咳血，肺叶像是被火烧一样疼。因为喘不上气，只能整夜整夜地靠在床头，连躺下睡觉都成了一种奢望。”
长孙皇后听到这，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砸在手背上。
她比谁都清楚这种病发作时的痛苦，那种濒死般的窒息感，简直生不如死。
“不要……我的丽质……”她捂着胸口，泣不成声。
苏景的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指腹重重地划过最后一行字。
“贞观十七年，八月。”
“公主薨。年二十三。”
“陪葬昭陵。”
最后这两句话，苏景刻意放慢了语速，像是在宣读一份残忍的死亡判决书。
“花样年华，二十三岁。就因为你们那狗屁的亲上加亲，被活活憋死在长孙府那个暗无天日的病榻上。”
苏景“啪”地合上书本，把书扔在铁椅子上。
“李世民，这就是你非要逼她出嫁换来的好结果。满意了吗？”
安静。
太极宫广场上，风停了。
连宫墙外打更的梆子声都仿佛被这股死寂给吞噬了。
那句“贞观十七年，公主薨，年二十三”，像是一道魔咒，在大唐朝野每一个人的耳边无限放大、回响。
二十三岁。
大唐最尊贵、最受宠爱的嫡长公主，李世民的心头肉。
竟然在最绚烂的年纪，凄惨早夭。
李世民跌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抠着汉白玉地砖的缝隙。
指甲崩裂了，鲜血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石面。
他感觉不到疼。
脑子里全都是长乐刚才在天幕里，嘴唇发紫、濒临窒息的惨状。
那是在未来，她每天都要经历的折磨吗？
是他亲手把她推下了深渊？
“啊——”
李世民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凄厉至极的咆哮。
眼泪夺眶而出，混着鼻涕流进胡须里。
万朝聊天群里。
【大汉武帝刘彻：“嘶……二十三岁？这小丫头也是个苦命人。老李，这下你总该醒悟了吧？”】
【三国魏武帝曹操：“孤虽多疑，但若知女儿必死之局，也断不会将其推入火坑。这近亲之说，看来并非虚言。”】
【大明洪武帝朱元璋：“老李，你还哭个屁！赶紧想办法救人啊！那小哥不是在那啥急诊室吗，求他啊！”】
长孙无忌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他知道，长孙家完了。
那句“薨于长孙府”，足以让李世民把所有的怒火和悔恨，全都倾泻在长孙家头上。
苏景看着天幕里乱作一团的大唐。
他揉了揉发酸的眉心，看了一眼抢救室的门。
门上的红灯已经彻底熄灭了，护士正推着平车出来。
“行了，别搁那干嚎了。”
苏景的声音打断了李世民的咆哮。
他走到平车旁，看着戴着氧气面罩、呼吸已经平稳的长乐。
“命保住了，但这破败身子，想彻底治好，靠你们大唐那些连抗生素都没见过的太医，简直是做梦。”
苏景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
“李老二，想不想让你闺女长命百岁，活蹦乱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