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几张化验单，在苏景手里抖得哗哗直响。
上面密密麻麻的专业名词和波浪曲线，他看不太懂，但那几个标红的警告字眼却像针一样扎眼。
张邈推了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看懂没？”
他指着其中一项隐性基因筛查的数据，“这丫头的染色体存在严重的基因重叠缺陷。换句人话，她爹妈绝壁是血缘极近的亲属。”
张邈越说火气越大，手指在单子上重重敲了两下，发出“砰砰”的闷响。
“你们这些偏远山区来的？现在这年代了，还搞什么近亲结婚那一套？这是造孽啊！”
“肺部发育先天畸形，免疫系统脆得像张纸。这病就是个定时炸弹，随时能要命！”
苏景捏着化验单，指尖泛起一层青白。
他深吸了一口急诊走廊里带着来苏水味的冷空气，强压下胸口那股翻腾的火气。
“谢了，张主任。这事……情况比较特殊，我懂了。”
张邈瞪了他一眼，转身回了办公室，“去把住院费交了！再发作一次，神仙也救不回来！”
等张邈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苏景转过身。
他没有去缴费处，而是捏着那份报告，走到抢救室门外的监控死角。
大拇指在半空中虚划了一下。
隐藏的系统控制面板瞬间弹出，天幕的直播镜头直接拉近，对准了他手里的化验单。
苏景抬起头，眼神像结了冰的刀子，直直穿过屏幕，盯住了远在大唐的李世民。
“大唐的皇帝陛下，还有那位一直没露面的长孙皇后。你们都竖起耳朵，给我听好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大唐，太极宫。
刚被太医掐人中救醒的长孙皇后，正靠在软榻上。
她发髻散乱，脸色比纸还白，哆嗦着嘴唇看着天幕。
李世民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唐刀，手心里的冷汗把刀柄都浸湿了。
“他在说什么……什么近亲？什么基因？”李世民嗓子干哑得像吞了炭火，转头去看旁边的房玄龄，“房相，你听懂这仙人的意思没？”
房玄龄趴在地上，脑门上的汗砸在地砖上，连连磕头。
“臣……臣愚钝，未曾听闻这些古怪词汇啊。”
天幕里，苏景冷笑了一声。
他指着报告单上那条标红的数据。
“听不懂是吧？行，我用你们能听懂的话翻译翻译。”
苏景往前走了一步，脸几乎贴在镜头上。
“你们所谓的‘亲上加亲’，为了保持皇室血统纯正，表兄妹联姻。在现代医学里，这叫近亲繁殖！”
“近亲繁殖，懂吗？就是把你们两人身上那些本来藏着不发作的致命毒药，也就是隐性疾病，成倍地放大，然后全塞进你们的后代身体里！”
苏景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屏幕上了。
“长乐的病，不是什么狗屁的天谴，也不是撞了邪。”
他手指猛地指向李世民。
“是你们！是你们这种违背人伦的联姻，亲手把这颗定时炸弹埋进了她的肺里！”
“你们，就是害死长乐的绝对元凶！”
这几句话，像一通乱棍，狠狠砸在太极宫的每一个角落。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只能听见风卷起落叶摩擦青石板的沙沙声，还有长孙皇后剧烈而短促的喘息声。
李世民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他手里的唐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弹起老高。
“朕……朕害了丽质？”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握着弓箭射杀突厥可汗的手，此刻却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不可能……自古以来，表亲通婚皆是佳话，怎么会……怎么会变成毒药？”
李世民眼珠子布满血丝，像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疯狂地摇头。
“你胡说！你这妖人满口喷粪！我大唐世家皆是如此，为何偏偏朕的女儿……”
长孙皇后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她猛地推开搀扶的宫女，身子往前一倾，“哇”地吐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
“娘娘！”宫女们吓得尖叫起来。
长孙皇后死死抓着锦被，指甲生生折断了也不觉得疼。
她那双温柔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绝望和恐惧，死死盯着天幕。
她自己就患有严重的气疾，常年药石不断。
苏景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点点割开她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二哥……”
她虚弱地拽住李世民的龙袍下摆，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他……他说的是真的吗？是我们……害了我们的孩子？”
李世民腿一软，顺着软榻的边缘滑跪在地上。
他抱住长孙皇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呜咽的声音。
“不……观音婢，别听他胡说。太医！把全长安的名医都给朕绑进宫来！”
李世民像疯了一样冲着殿外咆哮。
万朝聊天群里，这会儿也炸开了锅。
【大汉高祖刘邦：“哎哟卧槽，这说法新鲜啊！乃公当年还想着给刘如意找个表亲呢，幸亏没成，差点坑了儿子！”】
【三国魏武帝曹操：“嘶……孤的几个女儿，似乎也有许配给同宗的。这近亲之害，当真如此恐怖？”】
【大明洪武帝朱元璋：“放屁！老子大明律早就规定了，同姓不婚！这李老二不学无术，搞什么表亲，活该遭罪！”】
苏景看着弹幕里的风言风语，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邪火。
他把化验单折起来，塞进裤兜。
“别特么搁那自欺欺人了。去翻翻你们大唐的史书。”
苏景指了指天幕，“看看那些世家大族近亲生出来的孩子，有多少是早夭的，有多少是天生痴傻的。”
“大自然有大自然的规矩。你们非要逆天而行，这苦果，就只能你们自己吞。”
他转身走到抢救室门口，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里面。
长乐还静静地躺在平车上。
脸色虽然恢复了点血色，但依旧苍白得像个瓷娃娃，呼吸机有规律地起伏着。
“这回算她命大，撑过来了。”
苏景的声音透过天幕，透着股浓浓的疲惫和警告。
“但只要她那破败的免疫系统还在，只要她还待在你们那医疗条件落后的大唐。”
他转过头，眼神冷酷地盯着李世民。
“她迟早有一天，会因为一场小小的风寒，死在这该死的基因缺陷上。”
李世民瘫坐在地上，看着屏幕里沉睡的女儿。
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蜜蜂在疯狂啃咬他的神经。
他引以为傲的皇室血脉，竟然是害死爱女的毒药。
他极度渴望保全的长孙家联姻，竟然是一场催命的仪式。
极度的自我怀疑和崩溃，像潮水一样将这个不可一世的帝王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