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瑄两脚踩实。
青砖碎片崩了一地，打在裤腿上。
头顶那只黑色的巨大鬼爪带着腐臭风，扑面砸下。
他没抬头。
右手五指猛地收紧，攥成拳头。
丹田里那滴赤金色的凤血液滴疯狂转动。
一团带着皇族霸道的赤金火焰，瞬间包裹住他的右拳。
火舌舔过冰冷的空气，发出“啪”的一声爆鸣。
贾瑄腰部一拧。
右拳迎着那只比他大出两倍的黑爪，直直往上捣了出去。
“砰！”
赤金拳头砸进黑气中央。
魔气就像撞上了烧红的铁块。
连个惨叫声都没发出来。
三尺长的鬼爪瞬间炸成无数团黑烟，在高温下被烧得干干净净。
大殿里的温度陡然升了上去。
那股死老鼠的腐臭味散了大半。
贾瑄收回拳头。
甩掉骨节上沾着的一点黑灰。
火焰熄灭。
妙玉躺在残破的石板上，猛地睁开眼。
她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脑子里还是懵的。
只看到一个穿着破旧青布短打的少年，站在自己身边。
她是个清心寡欲的女尼。
平时最忌讳沾染俗世，更别提让陌生的男人靠这么近。
骨子里的孤高让她强撑着一口气。
双手撑着冰凉的地砖，身子拼命往后蹭。
两根沾着黑血的手指抬起来。
勉强捏起一个残缺的佛印。
“别……过来。”
妙玉嗓子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咳出半口血水。
贾瑄懒得废话。
这女人经脉都快断光了，血气倒流，还在这穷讲究。
他往前迈了半步。
左手直接越过她的肩膀。
带着十成的强硬，一巴掌拍在她的后背上。
“啪。”
掌心隔着那件被魔气腐蚀烂了的月白缁衣，紧紧贴上皮肉。
妙玉浑身一僵。
刚想挣扎。
一股磅礴的青色生机直接冲进她的经脉。
像久旱干裂的河床突然灌进大水。
那些被魔气撕裂的脆弱经络，被木系灵力强行黏合。
疼。
又透着一种骨头缝里钻出来的舒畅。
妙玉咬着嘴唇，喉咙里闷哼了一声。
手里的佛印彻底散了，整个人软了下去。
贾瑄脑子里，系统机械音准时砸下。
【叮！】
【持续肢体接触，羁绊达成。】
【提取顶级词条：佛道双修（天生灵根）。】
一股玄奥的能量顺着左手涌入贾瑄的丹田。
这力量不暴躁。
它像个温吞的和事佬。
丹田里原本各自占据一方的木系、冰系、凤血和风雷之力。
被这股佛道双修的包容性一兜。
竟然运转得更加圆融。
几股狂暴灵力之间的生涩感，瞬间消失。
贾瑄满意地吐出一口长气。
他松开妙玉的后背。
大步走到大殿中央那个还在往外冒黑烟的地洞前。
洞底深处传来阵阵怪啸。
下面的魔泉还没死心。
贾瑄双手在胸前合拢。
这一次，他没用纯粹的破坏力去砸。
刚刚提取的佛道双修天赋，让他在一瞬间就明白了妙玉刚才那个残阵的原理。
他左手结佛印，右手捏道诀。
两手往中间一合。
“封。”
贾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一层金色的佛光混着青色的道韵，从他双手间荡开。
像一张双色大网，直接盖在黑洞上方。
紧接着。
丹田里的蓝色冰晶疯狂转动。
极寒冰封之力顺着佛道阵纹，粗暴地灌了下去。
“轰隆。”
地下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魔气被硬生生压回了地底深处。
冰蓝色的寒气在破洞周围快速蔓延。
碎裂的青砖和地毯残骸，全被冻在了一层厚厚的坚冰里。
冰面平滑得像一面镜子，死死封住了井口。
大殿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冷风顺着破门吹进来的沙沙声。
贾瑄拍了拍手。
转过身。
妙玉已经勉强坐了起来。
她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健康的血色。
用衣袖擦掉下巴上的黑血，把那根歪掉的黄杨木簪子重新插好。
动作带着点掩饰的慌乱。
她看着被彻底封死的魔泉，又看着贾瑄。
那双平时看谁都像看泥巴的清高眼睛里，没了高高在上。
只有掩不住的震惊。
“你……”
妙玉开了口，顿了一下。
“你这是什么流派的功法？”
她自负天才。
佛道双修，金陵城里那些老一辈修士都夸她悟性百年第一。
今天却被一个穿旧布鞋的少年。
用更霸道的佛道阵法，混着冰系神通，干脆利落地教了做人。
贾瑄走到她对面。
没去管地上全是泥灰和碎木渣，直接盘腿坐在青砖上。
“没流派。”
贾瑄看着她那件破了下摆的月白缁衣。
“好用就行。”
妙玉眉头微皱。
“修行讲究传承，讲究心境。你这般……不伦不类，强行揉捏，不怕走火入魔？”
她到底还是带着点文人修士的酸气。
觉得贾瑄刚才结印的动作太粗糙，没有出家人的禅意。
“走火入魔？”
贾瑄短促地笑了一声。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
“你刚才按着规矩，守着心境去压制这口魔泉。”
“差点把自己压成一滩肉泥。”
贾瑄指了指地上的厚厚冰层。
“规矩是死人定的。道也是人走出来的。”
“能活命，能把这脏东西踩在脚底下。”
“就是好道。”
“等你被那爪子捏碎了脑袋，再去阴曹地府讲你的心境？”
妙玉被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拽几句经文反驳，却找不出词。
眼前这个男人的实力深不见底。
刚才那一手生机灌注，比她死去的师傅还要强横百倍。
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手心残留的黑血。
十几年建立起来的骄傲，碎了一地。
“我以为……我这双修的体质，已能荡平一切邪祟。”
她声音有点哑，透着浓浓的挫败感。
“终究还是坐井观天了。”
“双修是好东西。”
贾瑄手肘撑在膝盖上，身子放松。
“但你把自己困在这四方庵堂里。”
“天天对着几尊泥菩萨念经，能修出什么名堂？”
“大乾仙朝外头妖魔遍地，杀机四伏。”
“你这点靠打坐磨出来的灵力，丢到死人堆里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妙玉沉默了。
孤高被打碎后，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去听别人说话。
大殿里冷风穿堂而过。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破败的地砖上，聊起了修行。
贾瑄没跟她扯什么高深的禅机道法。
他说的是灵力在实战中的微操。
是生死搏杀时的干脆。
是把佛光当刀砍、把道韵当砖拍的实用主义。
妙玉听得入神。
世界观被一点点敲碎，又被贾瑄描绘的那个残酷真实的修仙界重新塑形。
她看贾瑄的眼神变了。
栊翠庵这边的魔气危机算平息了。
但一墙之隔的荣国府前厅。
这会儿正乱成一锅沸水。
天阴沉沉的，刮着穿堂风。
地上的积雪化成了脏水。
前厅宽大的汉白玉台阶上，站着个穿秋香色紧身袄子的少女。
探春。
她手里捏着一本厚厚的蓝皮账本。
冷风把账本的纸页吹得哗啦啦直响。
探春死死咬着下嘴唇。
脸色发白，手指骨节捏得生疼。
台阶底下。
站着乌泱泱二三十个管事和婆子。
全穿着体面的棉袄。
没人跪着，也没有人垂手待命。
全抄着手在下面交头接耳，磕着瓜子。
窃窃私语的嗡嗡声在院子里乱飞，根本没把台阶上的三姑娘当回事。
二房算是塌了半边天。
王熙凤伤了经脉，加上被贾瑄吓破了胆，躺在床上半死不活。
王夫人昨晚在佛堂吐了血，现在连房门都出不了。
偌大个荣国府，内务全瘫痪了。
一笔烂账没人理。
贾母没办法，只能把还没出阁的三姑娘探春推出来主事。
探春是个心气高的。
她不想当个混吃等死的庶女，这理家的活儿她想接。
她看着底下这些平日里笑面虎一样的奴才。
深吸了一口气。
翻开手里那本满是涂改的账本。
“赵大嫂子。”
探春拔高了声音，尽量让底气足一些。
“这修园子采买石料的三千两银子，怎么只有个总数，没见明细？”
“还有这两车的木料，比市价高了足足三倍。”
底下人群里，一个穿着紫酱色袄子的胖婆子翻了个白眼。
把手里的瓜子壳随口吐在干净的青砖上。
身子扭了一下，阴阳怪气地打断了探春。
“哟，三姑娘。”
胖婆子扯着嗓子，声音又尖又利。
“这账可是前几天二奶奶亲自过目的，定下的数。”
“咱们做奴才的，只认主子定下的老规矩。”
她拿眼角斜瞟着台阶上气得发抖的探春。
“您一个庶出的姑娘，平时都在深闺里做女红，没经过外头的事。”
“这管家的水深着呢。”
“还是别乱查了。免得查出窟窿来，自己填不上，倒落了老太太的埋怨。”
话音刚落。
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几个管事甚至明目张胆地指着探春的裙摆指指点点。
探春手里的账本剧烈地抖了一下。
眼眶瞬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