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瑄坐在那条缺了腿的条凳上。
手里端着个豁了口的粗瓷茶杯。
茶水有点凉了。
不远处的老槐树下。
晴雯站在泥水里，葱绿色的袄裙下摆全溅上了泥点子。
她咬着下唇，死死盯着五步外的一块碎青砖。
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往前用力一指。
“啪。”
一道比筷子还细的蓝色电弧从她指尖蹦出来。
没劈中青砖。
歪到了旁边的枯树枝上。
树枝冒起一缕微弱的黑烟，带出一点焦糊味。
电弧就熄了。
晴雯气恼地跺了下脚。
泥水溅在鞋面上。
她甩了甩发麻的右手腕，手指有点抖。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三十次引雷了。
经脉里胀得生疼。
“力气别全憋在手指上。”
贾瑄吹了吹茶水上的浮沫，没喝。
“风雷双修，得让灵气在丹田里转起来。顺着风势走，雷才能打得准。”
他放下茶杯。
“你太急了，经脉扛不住这种硬耗。”
晴雯转过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
她是个不服输的爆炭性子。
“我不累。再试一次。”
她重新摆开架势，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
贾瑄脑子里的全息雷达，毫无预兆地炸开了。
不是普通的滴滴声。
是那种尖锐到极点、像用铁片刮瓷碗一样的刺耳长鸣。
震得他耳膜生疼。
灰暗的系统视界里。
黑红色的光芒瞬间填满整个屏幕。
像是一大盆浓稠的狗血泼在面板上。
【警告！深渊级警报！】
【检测到上古魔气泄露，空间极度不稳定。】
几个血红色的大字疯狂闪烁。
贾瑄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他猛地把手里的粗瓷茶杯墩在木桌上。
“笃”的一声闷响。
半杯茶水溅出来，洒在发黑的桌面上。
他站起身。
目光越过院墙，死死盯住东边。
那是荣国府东角门外的方向。
新修缮的栊翠庵就在那边。
红点在雷达边缘疯狂跳动。
黑气已经冲天而起，在系统视界里形成了一道清晰的黑色气柱。
那股气息，暴虐，阴冷。
隔着这么远，贾瑄都能感觉到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三爷，怎么了？”
晴雯见他脸色不对，收了手势跑过来。
“待在院子里，别乱跑。”
贾瑄抛下一句话。
没等晴雯再问。
他双腿微屈，双手飞快结印。
丹田里的青色木系液滴猛地往下一沉。
整个人直接融进了脚下的泥土里。
地底一片漆黑。
贾瑄顺着盘根错节的树根和地脉，飞速往东边穿行。
刚钻过荣国府的东院围墙。
周围的环境就变了。
泥土的温度骤降。
刚才还是松软的冻土，现在硬得像铁块。
木遁术的阻力变大。
粗糙的土石刮着他的护体灵力，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着死老鼠的腐臭味，直冲鼻腔。
他闭住呼吸。
越靠近栊翠庵，土质越黑。
魔气已经渗透到了地脉里。
贾瑄咬紧牙，催动丹田里的那颗蓝色冰晶。
一层薄薄的冰霜覆在体表，强行顶开那些试图往毛孔里钻的黑色魔气。
“哗啦。”
一丛茂盛的枯竹根部，泥土翻开。
贾瑄钻出地面。
他拍掉肩膀上的黑土。
这里是栊翠庵的后院。
静悄悄的，连个扫地的小尼姑都没有。
空气里那股腐臭味更浓了，吸进肺里隐隐作痛。
贾瑄脚尖在青砖上一点。
像只轻巧的夜猫，顺着朱红色的柱子翻上了正殿的房梁。
他趴在粗大的横梁上。
往下看。
大殿里没点香。
没有佛像，只有一个光秃秃的紫檀木香案。
青石地板上铺着一块灰色的粗布地毯。
地毯正中央，盘腿坐着个年轻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缁衣，衣服很素，没一点花纹。
头发没剃，挽了个简单的发髻。
头上插着一根打磨得很光滑的黄杨木簪子。
妙玉。
她双手合十，大拇指上挂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白玉念珠。
双眼紧闭。
系统面板在贾瑄眼前展开。
金光驱散了周围的一点灰暗。
【神话级Npc：妙玉】
【体质：佛道双修（天生灵根）】
【状态：灵力透支，气血逆流。经脉受损严重。】
【战力评估：左手捏佛印，右手画道符。能把这两种死对头的力量揉在一起，她是个百年不遇的怪物。但她现在快把自己耗死了。】
贾瑄视线往下移。
落在了妙玉身下的那块灰色地毯上。
地毯正在诡异地起伏。
像是下面有一头巨大的活物，正拼命往上拱。
青砖之间的缝隙里，渗出丝丝缕缕的纯黑色雾气。
黑气刚一碰到地毯。
厚实的粗布瞬间被腐蚀，烧出一个个指甲盖大小的黑洞。
没有火光，只有刺鼻的焦烟。
【目标解析：上古魔泉（破损封印）。】
贾瑄在房梁上捏紧了拳头。
他现在算明白了。
这四大家族真是一个比一个邪门。
荣国府西北角镇着头妖，宁国府藏着邪修，这栊翠庵底下居然还压着口魔泉。
这帮祖宗是把全天下的雷都埋在自家后院了。
妙玉根本不是在打坐念经。
她是在拿自己的命填这个窟窿。
大殿里的气温低得吓人。
妙玉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一层细密的冷汗布满她的额头。
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月白色的缁衣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她十根手指交缠，死死扣在一起。
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色。
嘴里飞快地念着晦涩的佛门咒语。
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颤音。
随着她的咒语。
一层微弱的金色佛光从她身下亮起，死死压住那些往上窜的黑气。
但这还没完。
她的体表，同时浮现出一层清冷的道家青光。
佛门金光和道家青光。
这本来是两种互相排斥的力量。
现在被她强行糅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张双色的无形大网。
硬生生把地下的魔泉往下压了三寸。
“咔咔。”
地下的东西怒了。
青砖发出断裂的脆响。
魔气猛地暴涨。
妙玉身子剧烈地晃了一下。
她咬紧牙。
突然张开嘴，狠狠咬破舌尖。
一口鲜红的舌尖血喷在挂在拇指的白玉念珠上。
“镇！”
她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念珠沾了血，金光大盛。
佛道双重阵法再次收紧，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贾瑄趴在梁上，看着这场殊死搏斗。
他没有急着出手。
他在等。
等羁绊形成的最好时机，等她这股子傲气被彻底打碎。
系统提示得很清楚，这种天生双修的灵根罕见。
要提取，必须在她完全卸下防备的瞬间。
魔泉的反扑越来越猛。
黑气不再是一丝一缕，而是变成了一股股粗壮的黑烟。
地上的青砖大面积碎裂。
几块碎石子被气浪掀飞，砸在大殿的墙壁上。
“啪啪”作响。
妙玉的呼吸乱了。
她体内的灵力终究有个极限。
佛道两股力量在她的经脉里开始打架。
金光和青光在体表交替闪烁，明灭不定。
阵法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她死死咬着嘴唇。
血顺着嘴角溢出来，滴在下巴上。
黑气顺着地砖的裂缝，猛地缠住了她的脚腕。
“嘶啦。”
月白色的缁衣下摆直接被腐蚀成灰。
黑气碰到皮肉，发出烤肉般的滋滋声。
妙玉疼得浑身一抽，但双手依然死死捏着法印，不肯松开。
她是个硬骨头。
哪怕把自己耗干，也要把这魔泉压在底下。
但凡人的力气，拼不过底下的深渊怪物。
“轰隆！”
大殿地下的青石板彻底炸开。
一个直径三尺的黑洞出现在地毯中央。
浓稠得像墨汁一样的魔气。
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冲天而起。
大殿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墙壁上结出一层黑色的冰霜。
“砰。”
妙玉手里的那串白玉念珠承受不住这股狂暴的力量。
引线崩断。
十几颗玉珠子砸在地上，四下乱滚。
被魔气一扫，珠子表面瞬间失去光泽，变成了废石。
阵法崩了。
妙玉遭到严重的反噬。
她张开嘴，一大口夹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喷了出来。
整个人像被大铁锤砸中胸口。
往后仰倒，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法印散了。
黑色的魔气在半空中疯狂扭曲。
发出一阵类似于野兽咀嚼骨头的怪音。
魔气迅速收拢。
在妙玉上方，凝结成了一只三尺多长的巨大鬼爪。
爪尖弯曲，锋利如刀。
上面还挂着几滴腐臭的黑色黏液。
鬼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
直直抓向妙玉毫无防备的面门。
这一下要是抓实了。
她的脑袋会像个烂西瓜一样被捏碎。
妙玉躺在地上。
她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看着头顶砸下来的巨大黑爪，她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房梁上。
贾瑄不再等了。
他左手在粗大的横梁上用力一拍。
木屑飞溅。
借着反作用力，他整个人像一块实心的铁砣。
从两丈多高的梁上直坠而下。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咚！”
两只青布鞋底重重砸在碎裂的青石板上。
震起一圈灰尘和碎石。
他稳稳地落在了妙玉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