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门大街十字路口的大火还在烧。
堆成小山的辫子烧出了一大摊黑胶。
刺鼻的焦臭味顺着冬日的北风，直往北边灌。
刮进了紫禁城。
太和殿前。
那座占地三万平米的巨大青砖广场，彻底变了样。
几辆漆着军绿色的消防水车停在汉白玉台阶下。
粗大的黑色帆布水带拖在地上。
水带鼓胀着，发出轻微的嗡嗡水流声。
工兵们端着高压水枪。
白色的水柱像利剑一样喷出去。
狠狠冲刷着地砖上的缝隙。
把大清两百多年的陈年污垢，连同咸丰帝几天前吐出来的那滩黑血。
全冲进了金水河的下水道里。
水流哗啦啦作响。
太和殿广场被洗刷得露出了青砖原本的冷灰色。
广场东侧。
堆着一座像小山一样高的木头堆。
全是劈碎的牌匾。
上面有大清宗人府、内务府的黑漆金字牌子。
也有从天京城拉过来的、太平天国拜上帝教的神牌。
黄色的木板和红色的门柱混在一起。
一个后勤兵拎着一个铁皮汽油桶。
拧开盖子。
黄褐色的汽油泼在木头堆上。
刺鼻的汽油味盖住了风里的焦臭。
“点火。”赵阿生在旁边喊了一声。
后勤兵擦了根火柴，扔上去。
“轰”的一声爆响。
一团橘红色的烈焰腾空而起。
神权和皇权。
大清的封建衙门，天平天国的装神弄鬼。
在这把大火里烧成了噼啪作响的木炭。
火星子被风卷着，飞过太和殿的黄琉璃瓦。
没人在乎。
紫禁城不再是皇帝的私宅。
三大殿的门槛被锯掉了。
方便卡车和吉普车直接开进内廷。
广场正中央。
立起了一根三十米高的精钢旗杆。
没有雕龙画凤。
就是一根纯粹的工业无缝钢管。
表面打磨得光滑。
在冬日的冷光下，泛着一道冷硬的白线。
太阳升到了正南。
天晴了，没下雪，但风刮在脸上像刀片。
三十万华夏新军。
从太和殿广场，一直排到午门外。
顺着宽阔的长安街，拉出一条看不到尾的军绿色长龙。
三十万顶m35钢盔。
方阵切得像豆腐块一样整齐。
厚重的牛皮军靴死死钉在青石板上。
没有交头接耳。
没有咳嗽。
只有三十万支毛瑟步枪上的精钢刺刀。
在阳光下反着一片白花花的冷光。
刺刀如林。
风吹过刺刀的血槽，发出轻微的尖啸。
几万名京城老百姓。
被允许站在长安街两侧的警戒线外围观。
他们头上都没有了辫子。
光秃秃的后脑勺冻得发青，只能拿破棉袄的领子捂着。
他们搓着手，哈着白气。
死死盯着广场中央那根高耸的钢管。
心里揣着对这支无敌新军的敬畏。
“咔哒。”
皮靴踩在汉白玉石阶上的声音响起。
太和殿那扇巨大的红漆隔扇门被推开。
杨胤霆走了出来。
他今天没穿风衣。
身上是一套笔挺的深绿色大元帅礼服。
肩膀上没有繁琐的金丝流苏。
只有两块纯钢打磨的肩章。
腰间扎着宽大的武装带。
左边挂着那把烤蓝的格洛克手枪。
右边挂着一柄指挥刀。
刀鞘末端在腿侧轻轻磕碰，发出细微的金属声。
他顺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
视线扫过下方黑压压的军队和百姓。
走到台阶最边缘。
他停住脚步。
赵铁柱从侧面走过来。
两米高的巨汉。
今天没端霰弹枪。
他双手平端着一个红木托盘。
托盘上盖着一块红绸布。
赵铁柱走到旗杆下。
军靴并拢，“啪”地磕出响声。
他单手掀开红绸布。
一面崭新的旗帜露了出来。
纯红色的底子，红得像刚流出来的热血。
正中间，用金线绣着一条腾飞的五爪金龙。
金龙没有盘旋在祥云里。
而是张开前爪，昂首直冲天际。
透着一股子要撕裂这片苍穹的生猛杀气。
旗面边缘。
还带着一点黑色的火药灼痕。
这是故意留下的。
沾满战火硝烟的底色。
赵阿生走上前。
接过旗帜。
手指扣动钢丝绳上的金属弹簧扣。
“咔哒、咔哒”两声。
旗帜死死咬住钢索。
杨胤霆站在高台上。
他没回头。
伸出右手。
旁边的卫兵双手递过来一个黑色的铁皮圆筒。
现代大功率扩音喇叭。
杨胤霆接过喇叭。
入手沉甸甸的。
金属把手有点冰手。
他大拇指按在红色的塑料开关上。
用力往下一压。
“滋啦——”
一声尖锐的电流杂音。
顺着广场四周架设的高音大喇叭。
瞬间在紫禁城的上空炸响。
底下的新兵耳朵被震得一麻。
忍不住皱了下眉。
杨胤霆把麦克风凑近嘴边。
他没拿准备好的讲稿。
“大清死了。”
他的声音被扩音器放大了几百倍。
带着金属的穿透力。
直接砸在三十万大军和满城百姓的头皮上。
砸出层层叠叠的回音。
“太平天国那套神神叨叨的烂账，也翻篇了。”
杨胤霆看着下方。
“那些在老百姓头上收税、吸血的旧衙门。”
“那些逼着你们下跪磕头的规矩。”
“全被老子砸烂了。”
底下几万个老百姓。
听到这话。
不少人眼眶一热。
那个卖红薯的老汉，紧紧攥着自己光秃秃的头皮。
蹲在警戒线外头，肩膀直抽动。
“升旗。”
杨胤霆转过头，看着旗杆。
只说了两个字。
赵阿生双手握住精钢摇柄。
猛地往下摇动。
齿轮咬合。
发出连串清脆的金属咔咔声。
金龙红旗顺着笔直的钢管。
一点点往上爬。
爬到顶端。
滑轮发出嘎吱一声轻响，卡死了。
一阵北风从午门外刮进来。
“唰——”
红色的旗面在半空中猛地展开。
五爪金龙在阳光下猎猎作响。
像一团燃烧在紫禁城正上方的火焰。
三十万把刺刀的冷光。
全映在那片红色的旗面上。
杨胤霆重新把喇叭凑到嘴边。
他深吸了一口气。
冷风灌进肺叶里。
“从今天起。”
杨胤霆一字一顿。
声音震碎了冬日的寒风。
扩音器里的余音在红墙黄瓦间撞击。
短暂的死寂。
整个广场上，几十万人仿佛连呼吸都忘了。
全在消化这简短粗暴的宣告。
下一秒。
方阵最前方的李秀成。
右手猛地抽出腰间的军官短刀。
刀刃摩擦铜鞘，火星一闪。
刀尖直指那面迎风狂舞的金龙红旗。
“华夏万岁！”
李秀成扯破了嗓子。
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这声嘶吼像砸进火药桶里的雷管。
“华夏万岁——！！！”
三十万将士齐声怒吼。
声音排山倒海。
直冲九霄。
巨大的声浪，把太和殿屋檐上残留的最后一点冰锥。
生生震得断裂。
砸在青石板上，摔成一地碎冰渣。
长安街两侧的老百姓。
再也压抑不住。
几万人跟着疯了一样大喊。
“万岁！”
有人把手里的破棉帽子扔向半空。
有人搂着旁边的陌生人，又哭又笑。
还有人跪在水泥地上，拿拳头死命捶着地面。
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顺着九城的大街小巷，一路卷了出去。
盖过了风声。
盖过了城外坦克的怠速轰鸣。
同一时间。
紫禁城西侧的电报总局。
陈清影坐在红木桌前。
她身上换了一套干练的黑色军装。
袖口挽起一截。
桌上的煤油灯芯挑得很高。
光线照亮了面前那台铜壳发报机。
外面太和殿的欢呼声，隔着玻璃窗传进屋里。
玻璃被震得嗡嗡响。
陈清影听着那排山倒海的吼声。
她嘴角绷紧。
食指和中指搭在黄铜按键上。
深吸一口气。
指尖瞬间发力。
“滴滴答。滴答。滴滴。”
发报机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哒哒声。
火花在触点之间跳跃。
没有用大清的密电码。
用的是明码。
这串宣告新帝国诞生的电文。
顺着那些刚刚架设在冻土上的电线杆。
顺着海底电缆。
跨过浑浊的黄河。
越过波涛汹涌的长江。
以光速传向江南的兵工厂。
传向中原的平原。
传向大洋彼岸的西方列强。
无形的电波在地球上空疯狂穿梭。
在这个满地都是断发和碎瓦的冬日。
一个崭新的时代。
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