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火车的汽笛声撕裂了中原的冬雾。
“呜——”
长长的白汽喷向铅灰色的天空。
铁轨两旁，昨天那几个绿营溃兵扔下的火绳枪，被积雪半掩着。
“轰隆隆。”
坦克的履带碾过去。
生锈的枪管直接被压扁，木制枪托碎成几块烂木头。
铁片扎进冻土里。
河南，归德府。
知府李长贵站在城门楼子上。
他身上裹着一件厚实的灰鼠皮马褂，还是冻得直打哆嗦。
清鼻涕流过上嘴唇，他拿袖子胡乱蹭了一把。
袖口留下一道亮晶晶的印子。
“大人，探子说长毛……不，华夏新军离城只有十里了。”
旁边的守备牙齿打着战，手里的牛尾刀撞着腿甲，当啷响。
李长贵没接话。
他举起手里那个掉漆的单筒千里镜。
凑到右眼上。
镜头里的画面，让他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地平线上没有拿大刀长矛的步卒。
是一排排灰黑色的钢铁方块。
正碾着黄土官道，轰鸣着往城墙这边推。
柴油机的黑烟连成一片，遮住了半边天。
几百根粗长的坦克炮管。
齐刷刷地指着归德府的城门。
履带摩擦地面的金属嘎啦声，隔着老远震得城砖直掉土。
李长贵放下千里镜。
手一松，铜筒子直接掉在青砖上，滚进排水沟里。
他张开嘴，想喊一句“准备滚木礌石”。
但嗓子眼里像塞了团干棉花。
嘴唇哆嗦了半天，只发出两声“呃呃”的气音。
他硬咽了一口干唾沫，舌头根发苦。
城外的护城河结了一层薄冰。
第一辆装甲车的履带压上吊桥的边缘。
腐朽的厚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开……开门！”
李长贵终于喊破了音。
他转头一巴掌拍在那个守备的头盔上。
“快开城门！把白旗挂上去！”
守备连滚带爬地跑下城墙。
厚重的包铁城门被几个绿营兵合力拉开。
门轴缺油，摩擦出刺耳的尖叫。
两千多名守军排成两列，站在城门洞外。
他们把手里生锈的大刀、红缨枪。
全扔在路边的烂泥坑里。
铁器砸在一起，叮当乱响。
然后双手抱头，齐刷刷地跪在路边。
额头贴着冰冷的冻土，没人敢抬头看。
“嘎啦嘎啦——”
装甲车队连速度都没减。
打头的坦克直接碾过吊桥，压碎了城门洞里的几块青石板。
轰鸣着穿城而过。
排气管喷出的黑烟，糊了跪在前排的绿营兵一脸。
杨胤霆坐在吉普车的副驾驶上。
赵铁柱开着车，两只大手抓着方向盘。
车轮压过一块垫脚砖，车身猛地颠了一下。
杨胤霆手里端着的茶缸晃了晃。
温水洒出来几滴，落在军绿色的风衣下摆上。
他拿手背随意抹掉水渍。
“大帅，这都第五座城了。”
李秀成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沙沙声。
“连个敢放空枪的都没有。”
“弟兄们枪管都快生锈了。”
杨胤霆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省子弹还不好。”
他看着窗外那些跪在路边的清军降卒。
“大清的骨头，早就在江南被打断了。”
“往前推。别停。”
这根本不是打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武装游行。
十万大军跟着坦克和卡车，顺着官道狂飙突进。
安徽北部的州县，河南的重镇。
望风而降。
大军开到河南汝宁府附近。
前方的官道变窄了。
两边是陡峭的黄土高坡。
坡顶上修着几个半人高的土堡垒。
那是当地绿营和地主团练建的土围子。
车队前锋刚驶入坡道。
“砰！砰！”
土堡后头响起两声沉闷的火绳枪枪响。
白烟升腾。
两颗粗糙的铅弹砸在打头那辆坦克的正面装甲上。
“当！当！”
铅弹瞬间被拍扁，溅起两点微弱的火星。
连块漆皮都没崩掉。
赵铁柱猛地踩下刹车。
吉普车在坦克后面十多米处停住。
“找死。”
他抓起放在副驾驶中间的雷明顿霰弹枪。
推开车门就要下去。
“回来。”
杨胤霆叫住他。
他连车都没下。
靠在皮座椅上，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拨开机盖。火苗窜起。
点燃了一根万宝路。
他吸了一口，灰烟在车厢里散开。
杨胤霆拿起对讲机。
手指按下侧键。
“后卫炮连。”
“右前方黄土坡。三个土堡。”
他语气平淡。
“洗了。”
两里外。
车队后方的牵引卡车停下。
十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被迅速卸下。
炮手摇动高低机。
粗壮的炮管直接瞄准了黄土高坡。
“装填！”
炮闩推上。
“放！”
“轰！轰！轰！”
十团巨大的火球在炮口炸开。
气浪把周围的枯草瞬间吹平。
土堡后头。
一个满脸横肉的绿营千总正蹲着装火药。
他手里拿着通条，死命往枪管里捅。
“都别怕！这沟窄，铁车爬不上来！”
他冲着旁边十几个发抖的团练吼。
天上传来刺耳的尖啸。
千总抬起头。
十发高爆弹直接砸在土堡上。
“轰隆——！！！”
地动山摇。
夯实的黄土堡垒在重炮面前像块脆饼干。
瞬间四分五裂。
一千磅的炸药威力在坡顶同时释放。
火光冲天而起。
千总连人带手里的火绳枪，直接被气化。
那十几个团练被狂暴的气浪撕成碎肉。
残肢断臂混着几千斤的黄土。
哗啦啦地往坡下砸。
炮击没停。
第二轮，第三轮。
足足洗了五分钟的地。
整个黄土高坡被硬生生削平了一丈多。
原先的土堡连个砖渣都找不到了。
只剩下几个冒着刺鼻黑烟的巨大焦黑弹坑。
杨胤霆坐在车里。
弹了一下烟灰。
“走。”
他对赵铁柱抬了抬下巴。
吉普车重新打火。
跟在坦克后面。
履带碾过从坡上滚下来的碎土块。
嘎啦嘎啦。
车队连速度都没减，直接穿过这片硝烟弥漫的坡道。
继续向北。
半个月。
仅仅半个月的时间。
这支钢铁洪流像一柄烧红的尖刀。
轻而易举地切开了中原大地的黄土。
沿途的州府县衙。
只要听到机器的轰鸣，直接开门投降。
有敢闭门不出的。
几发榴弹炮砸烂城楼，履带碾碎城门。
大清朝在南方的版图，被这几道深深的履带印彻底撕碎。
十二月初。
北风刮得像刀子一样割人脸。
天空飘起了小雪。
雪花落在装甲车的发热引擎盖上，瞬间化成水珠。
打头的坦克停了下来。
履带压在冻得梆硬的泥沙滩上。
发出咯吱的声响。
杨胤霆推开吉普车门。
冷风灌进脖领子，他拉了拉风衣的领口。
军靴踩在沾着雪沫的沙石上。
他往前走了十几步。
停下。
前方是一条宽阔的、奔腾不息的黄色巨龙。
黄河。
河水浑浊不堪，夹着大块的冰碴子。
冰块互相撞击，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水流湍急，卷起黄色的浊浪。
对岸就是直隶的地界。
大清最后的命脉。
赵铁柱跟上来。
肩上扛着那把粗管霰弹枪。
“大帅，没桥。”
他瓮声瓮气地说。
杨胤霆看着波涛汹涌的黄河水。
北岸隐约能看到清军水师的木船轮廓。
几十艘连环战船堵在渡口。
用铁索连着，挂着破破烂烂的龙旗。
“没桥？”
杨胤霆掏出打火机。
风太大，拿手挡着点了三次才把烟点着。
他吸了一大口，烟头红光闪烁。
他呼出一团被冷风瞬间吹散的白烟。
右手的夹着烟，指向对岸。
“老子就是来砸烂他们门槛的。”
他眼神冷硬如铁。
“拿浮桥组件。”
“给老子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