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站在门里，隔着门板说：“贰大爷，门是街道批准装的，合理合法。
您要是有意见，可以去街道反映。
但在我这儿，这门，不拆。”
“你反了天了。”刘海中用力拍门，门板砰砰响，
“我是院里贰大爷。我命令你开门。”
“您的命令，不好使。”林卫东说，“要开门，等王主任来了再说。”
说完，他转身回了屋。
门外，刘海中还在拍门叫骂。
易中海拉了他几次，没拉开。
贾张氏眯着三角眼，也跟着骂，尖利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疼。
傻柱踢了门一脚，门纹丝不动。
但门闩落着，他们进不来。
林卫东坐在屋里，倒了杯水，慢慢喝。
窗外的叫骂声渐渐小了。他听见易中海在劝：“先回去，等王主任来了再说。”
“等什么等。他现在就无法无天了。”刘海中的声音远去。
脚步声杂乱，人群散了。
院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卫东放下杯子，走到窗前。
那扇新装的门静静地立在那儿，把后院隔成了一个独立的世界。
阳光从门缝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细细的光带。
他看了很久。
然后，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这才刚开始。
傍晚，王月娥果然来了。
她是被刘海中、易中海、阎埠贵三人请来的，后面跟着一大帮院里人。
“王主任，您看看。”刘海中指着那扇门，
“他私自装门，把后院隔出去了。这还了得？”
王月娥看了看门，又看了看林卫东递过来的申请表，眉头皱起来：“卫东，我不是说了，装门前跟院里人打个招呼吗？”
“我打了。”林卫东说，“我跟贰大爷、壹大爷都说了，但他们不同意。”
“你那是打招呼吗？”刘海中急道，“你那是通知。”
“有区别吗？”林卫东看向王月娥，“王主任，申请表上写得很清楚，装门是为了安全。
我家被偷盗过，被破坏过，这是事实。街道批了，手续齐全。
至于院里人同不同意——这是我家门口，我装个门，需要全院同意吗？”
王月娥沉默。
这话在理。手续齐全，理由正当，院里人不同意，那是院里人的问题。
但她也头疼。
三位大爷在院里几十年，威信高，现在被一个小辈这么顶撞，面子上过不去。
“这样，”她最终说，“门先装着，但晚上九点以前不能锁门，院里人有急事得能进。”
“行。”林卫东答应得痛快。
林卫东心里盘算，到时候，锁不锁由不得他们。
刘海中不干：“王主任，这……”
“海忠，”王月娥打断他，“手续齐全，理由正当，我不好硬让人拆。你们院里有意见，可以开会协商，但不能阻碍人家合法合规的事。”
这话说得很明白。
三位大爷脸色都不好看。
王月娥又交代了几句，走了。
院里人面面相觑，慢慢散了。
林卫东关上门，插上门闩。
“咔嗒。”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他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议论声，渐渐远去。
月光从门缝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笑了。
这一仗，他又赢了。
赢得漂亮。
但这才第一回合。
后面还有的是仗要打。
他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手段。
门装上后，后院安静了三天。
次日一早，林卫东推开门，晨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铺出一块亮。
林卫东蹲在墙角，手指捻了捻湿润的泥土。
春雨刚过，泥土松散，带着一股新鲜的腥气。
铁锹立在旁边，木柄上还沾着湿泥。
墙角那两棵果树苗抽了芽——枣树的芽尖是暗红色的，石榴的芽则是嫩绿色，毛茸茸的，在午后的阳光下像镀了层薄金。
菜地里的黄瓜苗蹿得最快，细茎顶着两片圆叶，叶缘还挂着未干的水珠。韭菜密密匝匝地冒出头，针尖似的绿，挨挨挤挤铺了一小片。
何雨水扒在月亮门边，探出半个身子看。
“卫东哥，真长出来了。”她声音脆生生的。
林卫东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嗯，过俩月就能摘黄瓜了。”
何雨水小心地踩上砖铺的小径——那是林卫东前几天刚铺的，青砖缝里还嵌着碎石子。
她蹲在菜地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韭菜叶。
“真嫩。”她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能帮你浇水吗？”
“行啊。”
从那天起，何雨水几乎每天都来。
她提着个旧铝壶，从水池接了水，细细地洒。
水流呈一道弧线落下，打在叶子上发出“噗噗”的轻响，水珠顺着叶脉滚下来，滴进土里。
林卫东在屋檐下搭葡萄架。
竹竿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长短不一。
他用麻绳绑交叉，搭出个四方架子，顶上铺了层细网——是信托商店经理送的破渔网，补补还能用。
架子搭好那天，何雨水仰头看：“等藤爬满了，下面就能乘凉了。”
“嗯。”林卫东抹了把汗，“明年夏天请你吃葡萄。”
“真的？”
“真的。”
何雨水笑了，脸颊上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初夏，天渐渐热起来。
葡萄藤还没爬上架，林卫东从信托商店又弄来几盆茉莉，摆在窗台上。
白花开了，香气淡淡的，晚上风一吹，能飘满整个小院。
这天下午，何雨水照例来浇水。
铝壶满了，她提起来时晃了一下，水泼出来溅湿了鞋面。
她没在意，走到黄瓜架边蹲下，壶嘴对准菜畦。
刚浇了没几下，脚下砖缝里不知什么时候长了青苔，湿漉漉的。
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啊”地轻叫一声，手松开，铝壶“哐当”砸在地上，水全洒了。
她摔坐在湿泥里，裤子从屁股到大腿全湿透了，沾满了泥浆。
林卫东正在屋里修收音机，听见动静出来。
“摔着了？”
何雨水涨红了脸，手撑着地想站起来，裤子湿重，一下子没使上劲。
林卫东伸手拉她，她借力站起来，低头看自己一身泥水，窘得耳朵都红了。
“我……我去洗洗。”她声音蚊子似的。
“屋里浴缸装了热水，”林卫东指了指屋里，“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我找件我的旧衣服你先穿着。”
林卫东刚放好的热水，他准备干完活，去舒舒服服泡澡的。
何雨水犹豫了一下，身上湿黏黏的实在难受，点点头。
林卫东领她进屋，推开卫生间的门——装了台二手热水器，那是他前不久刚改的造太阳能的，虽然老式，但能用。
白瓷浴缸擦得干净，旁边架子上摆着肥皂和毛巾。
“热水往左拧，”林卫东示范了一下，“干净的毛巾在柜子里。”
“谢谢卫东哥。”
何雨水一脸兴奋，她正好想试试用浴缸泡澡。
门轻轻关上了。
林卫东去自己衣柜翻找，找了件半旧的白衬衣和一条宽松的布裤。衣服洗得发白，但干净。
他叠好放在卫生间门口的凳子上，敲了敲门。
“雨水，衣服放门口了。”
里面水声停了片刻，传来何雨水含糊的“嗯”。
林卫东退回堂屋，继续修那台收音机。
螺丝刀拧开后盖，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电路。他拿起万用表测电阻，目光专注，耳朵却留意着卫生间的动静。
不知道为什么，水声搅动得他有些心神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