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抬起头，眼里有些朦胧的水光，随即漾开一点羞涩的笑，点了点头。
林卫东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稳稳地将她抱了起来。
秦淮茹低低惊呼一声，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脸埋进他肩窝。
走进那间还泛着新水泥气息的浴室，白瓷砖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
林卫东放下她，拧开了水龙头。
水龙头打开，水哗地冲进浴缸，先溅起凉水星子，慢慢地，水声闷下去，热气浮上来。
秦淮茹背过身，解扣子，衣料窸窸窣窣滑落。
她转过身，眼睫低垂，先伸一只脚探进水里，顿了顿，然后整个人跨进去，慢慢沉下。
温水漫过脚踝、小腿、腰腹，直到没上胸口。
她肩膀微微一松，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喟叹——
像是累极了的人终于挨着枕头。
水波轻轻荡开，撞着缸壁。
热气模糊了她的轮廓，只看见湿发贴在颈后，皮肤在昏光里泛着暖意。
林卫东脱下衣服。
灯光勾勒出肩背紧实的线条，他抬腿跨入浴缸，水面猛地晃荡，溢出边缘，溅湿了瓷砖。
水汽蒸腾。
……
两小时后，哗哗声止息。
浴室门开了。
两人身上裹着未擦干的水珠，发梢还在滴水，皮肤透出被热水长时间浸泡后的淡红。
秦淮茹发梢还滴着水，脸颊是饱经滋润后的嫣红，眼波软得能化开。
林卫东跟在她身后，脸上是那种舒展的、餍足的神情，像吃饱喝足晒着太阳的兽。
然而这一切，从头到尾，都被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透过浴室窗户，狭小缝隙看到了。
原来男人和女人，还可以这样玩！
秦淮茹一脸陶醉，快乐到极致的喘息，让那双眼睛的主人，站在黑暗中，双腿发软，心跳加速，呼吸紊乱，也有深深的代入感……
而上演这一幕动作剧的男女主，却浑然不觉。
两人抱在一起，又说了几句闲话，秦淮茹抬眼看了看桌上的小闹钟，指针已快指向十二点。
“我得走了，”她站起来，理了理微皱的衣襟，“再晚，看门的大爷该锁院门了。”
“我送你。”
“别，”她按住他的手，“让人瞧见，又是闲话。”
林卫东没坚持，只说送她到屋门口。
其实，他一直在黑暗中跟着她。
看着她走下台阶，穿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院子。
她扶着腰走得不快，步子有些软，但背挺得很直。走到前院那间租来的小屋门前，她推开门，侧身闪进去。
“嗒”一声轻响，屋里的灯亮了。
昏黄的光从窗户透出来，映出她模糊的侧影，在窗后停留了片刻，然后走开，影子消失在里屋。
林卫东站在她门口，看了那扇亮灯的窗户很久。
夜风带着凉意，吹在他发热的皮肤上。直到那扇窗后的灯也熄了，他才慢慢收回目光，转身回去。
穿过月亮门，回到自己家掩上门。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他走进那间崭新的浴室，拧开洗手池的水龙头。
水哗啦啦地流出来，冲在瓷白的池壁上，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亮、饱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这声音淌进耳朵里，沉进心里。
像一句踏踏实实落地的话：
日子，从这儿开始，不一样了。
翌日是周日。
林卫东睡到自然醒，起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卫生间洗漱。温水洗脸，刷牙，刮胡子。
镜子里的人，眼神清亮，下巴干净。
他对着镜子笑了笑。
出门时，在院里碰见傻柱。
傻柱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了：
“卫东，你那卫生间……真能用？”
“能啊。”林卫东说，“怎么了？”
“没怎么。”傻柱挠挠头，“就是问问。”
说完他走了，背影有点落寞。
林卫东知道他在想什么。
傻柱一直觉得自己是院里年轻一辈里最能干的，现在被比下去了，心里不是滋味。
但这就是生活。
有人往前走，有人原地踏步。
林卫东选择往前走。
他推着自行车出院子，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今天要去局里加班，陈处长说有重要材料要写。
林卫东推着自行车往胡同口走，车轮碾过石板路，咯吱响。
这声音他听了二十多年，从前只觉得单调，如今却听出了节奏——像一种催促，催他往前走，别回头。
他骑上车，脚下一蹬，车轮转动起来。
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路还长，但方向清晰。
他知道要去哪儿，也知道怎么去。
这就够了。
局里那篇材料他写了整整一天，笔尖在稿纸上沙沙作响。
写的是厂里技术革新的成果，但他脑子里时不时闪过四合院的画面：白瓷砖、灰地、亮闪闪的水龙头。
还有那张在月光下泛着光的脸。
黄昏时他交了稿，陈处长摘下眼镜看了看，点头：“不错，有数据有实例，比空谈道理强。”又顿了顿，“卫东，听说你在院里弄了个独立卫生间？”
消息传得真快。
“是，街道批准了。”
“挺好。”陈处长把稿子合上，“改善生活是好事，但注意影响。院里人多嘴杂，别让人说闲话。”
“我明白。”
回院的路上，林卫东买了把新锁。
铜的，沉甸甸的。
他把锁揣进兜里，指尖碰到冰冷的金属，心里那点念头更清晰了。
月亮门。那是后院和自己家唯一的通道，一道圆拱形的门洞。
谁都能进，谁都能出。
他想起自己家录音机被盗，那晚贾东旭拎着棍子的身影，想起防水涂料被刮花的那道痕。也想起更早以前——雨夜，母亲趴在他背上，他拍遍一扇扇紧闭的门。
如果装个院门。
把后院隔出来，独门独院，清静自在。
但院里那帮禽兽，估计会羡慕，嫉妒，发疯。
难度不亚于卫生间改造。
可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晚上，秦淮茹来送饭。白菜炖粉条，两个窝头。林卫东吃饭时，她坐在对面看着他。
“想什么呢？”她问。
“我想装个门。”林卫东说。
“装门？什么门？”
“月亮门那儿。”林卫东放下筷子，“装个院门，把院子隔出来。”
秦淮茹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你是想……独门独院？”
“对。”
“可那得街道批准。”秦淮茹压低声音，“而且院里人肯定不答应，尤其是三位大爷，他们觉得后院也是公用的。”
“所以要偷偷申请。”林卫东说，“我以安全为由——家里被偷盗过，被破坏过，得有个门。”
秦淮茹沉默了一会儿：“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林卫东握住她的手，“这事你别掺和，免得惹麻烦。”
秦淮茹的手很凉，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卫东，我怕他们……”
“别怕。”林卫东用力握了握，“这回，我让他们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眼神很静，但秦淮茹在里面看到了一点别的东西——像刀锋出鞘前的那点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