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班开课那天，四九城下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林卫东裹着棉袄，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走进市里培训班的大门。
红砖楼，松柏挺立，雪压枝头，肃穆得很。
培训班三十多个人，来自各个厂矿企业，多数是宣传口的骨干。林卫东报到时，负责接待的老师看了看名单，又看了看他：“你就是林卫东？这么年轻？”
“老师好。”
“好好学。”老师递过来学习材料和宿舍钥匙，
“宿舍在二楼，203，两人一间。”
203宿舍，室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叫老吴，来自纺织厂，是个老宣传干事。看见林卫东，他热情地帮忙铺床：“小伙子，哪厂的？”
“红星轧钢厂。”
“哦，冶金口的。”老吴点头，“听说你们厂出了个写稿很厉害的年轻人，叫林……林什么来着？”
“林卫东。”
“对对对！”老吴一拍大腿，“就是你啊！我看过你写的那篇周宏海的稿子，写得好！”
两人聊开了。
老吴是个话痨，从纺织厂的女工思想工作，讲到怎么抓典型人物，滔滔不绝。
林卫东听着，时不时插几句，都能说到点子上。
“行啊小伙子。”老吴赞许，“有想法。”
培训班课程安排得满。
上午理论课，学新闻观、宣传政策；
下午实践课，学消息写作、通讯写作、评论写作；
晚上自习，还要完成作业。
林卫东学得如鱼得水。
这些理论，他前世就熟；这些写作技巧，他有系统加成。
第一次作业——写一篇人物通讯，他交上去后，授课的刘老师当着全班的面表扬：“这篇《纺织女工张秀兰》，写活了。
大家传阅学习。”
老吴拿着稿子，边看边咂嘴：“卫东，你这水平，来培训班是给我们当老师来了。”
“吴哥说笑了。”
“真不是。”老吴认真，“你这写法，有温度，有深度，我们得学。”
培训班每周休息一天。
第一个休息日，林卫东回了四合院。
一进院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阎埠贵在扫雪，看见他，赶紧拉他到一边：
“卫东，你可回来了。”
“怎么了？”
“贾家出事了。”
阎埠贵压低声音，“贾东旭在车间跟人打架，把钳工班的小王打伤了。现在厂里要处理他呢。”
这是幸运贴生效了？
林卫东心里一动：“为什么打架？”
“说是小王说了秦淮茹的闲话。”
阎埠贵推推眼镜，“但谁知道真假。反正现在贾东旭被停职检查，这个月的奖金全扣，还要赔医药费。”
“秦姐呢？”
“在家哭呢。”阎埠贵叹气，
“贾张氏也气病了。卫东，你……你去看看？”
林卫东没说话，先回了自己屋。
放下东西，他想了想，从系统物品栏里拿出两包卫生巾，用报纸包好，又拿了十块钱。
敲开贾家的门，开门的是秦淮茹。
她眼睛肿得像核桃，看见林卫东，愣了一下：
“卫东？你……你回来了？”
“听说出事了，来看看。”
林卫东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这点钱，先应急。这个……给你。”
秦淮茹接过报纸包，摸了摸，知道是什么，眼泪又下来了：
“卫东，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别急，慢慢说。”
屋里，贾张氏躺在床上哼哼，贾东旭不在家。
秦淮茹把林卫东让进屋，倒了杯热水，手抖得水都洒出来。
“东旭他……他听人说闲话，说我跟后勤科的李干事不清不楚。”秦淮茹声音发颤，
“他信了，跑去车间找李干事理论，李干事不在，他就跟小王吵起来，说小王也传闲话……然后就打起来了。”
“李干事是谁？”
“后勤科的采购员，三十多岁，爱说笑。”
秦淮茹抹眼泪，“我就是跟他多说了几句话，真的没什么……”
林卫东心里明白。
这是贾东旭疑心病犯了，又不敢惹李干事，就拿小王出气。
“厂里怎么说？”
“要开除他。”秦淮茹哭出声，
“要是真开除了，我们家……我们家可怎么活啊……”
林卫东沉默了一会儿。
“秦姐，你想不想保他？”
秦淮茹抬头：“想。当然想。可是他……”
“我来想办法。”林卫东说，“但有个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让贾东旭来给我道歉。”
林卫东看着她，“为他在王主任面前说的那些话，为他在厂里传的那些闲话。”
秦淮茹愣住：“他……他不一定肯……”
“那就没办法了。”
林卫东站起来，“秦姐，我帮人，但帮的是知好歹的人。
贾东旭这样，不值得帮。”
“等等。”秦淮茹拉住他袖子，
“我去跟他说。我去求他。”
林卫东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心里一软。
“好，我给你一天时间。
明天这个时候，我等他来道歉。”
离开贾家，林卫东去了街道办找主任王月娥。
王月娥正在看文件，看见他，有点意外：
“卫东？你不是在培训班学习吗？”
“今天休息。”林卫东坐下，
“王主任，贾东旭的事，您听说了吧？”
“听说了。”王月娥放下文件，“他这是咎由自取。打架斗殴，还是为些捕风捉影的事，影响太坏。”
“王主任，我想求您件事。”
“你说。”
“能不能……别开除他？”
林卫东说，“给个处分，扣工资，都行。但别开除。”
王月娥看着他：“卫东，他那么对你，你还帮他？”
“我不是帮他。”
林卫东摇头，“我是帮秦淮茹，帮贾婶。
贾东旭要是开除了，他们家就垮了。
贾婶身体不好，秦淮茹刚进厂，工资低。
到时候，还是街道的负担。”
王月娥沉默。
“而且，”林卫东继续说，“贾东旭这人，就是心眼小，爱面子，但罪不至开除。
给他个教训，让他记住就行。”
“你想得倒是周到。”王月娥叹口气，
“行，我明天去厂里说说。不过卫东，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以后离贾家远点。”
王月娥认真，“不是不让你帮人，是你得避嫌。
你前途正好，别被这些事拖累了。”
“我明白。”
从街道出来，林卫东去了趟轧钢厂，找到李建国。
“科长，贾东旭的事……”
“你也听说了？”李建国正在写材料，“这小子，净惹事。”
“能不能……从轻处理？”
李建国抬头看他：“卫东，你心太软了。”
“不是心软。”
林卫东说，“是觉得，开除太重了。
给个记过处分，扣几个月奖金，让他长长记性就行。”
李建国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听你的。不过卫东，这人情你得记着。”
“谢谢科长。”
晚上，林卫东在屋里写作业，有人敲门。
开门，是贾东旭。
他站在门口，低着头，脸色灰败。
“有事？”林卫东问。
贾东旭咬了咬牙，鞠了一躬：
“卫东，对不起。
我之前……说了你坏话。我……我错了。”
林卫东看着他。
这个曾经嚣张的年轻人，现在像个斗败的公鸡。
“进来吧。”
贾东旭进屋，站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坐。”
贾东旭坐下，搓着手：“卫东，我……我真知道错了。
淮茹都跟我说了，是你帮我去找王主任，找李科长……”
“我不是帮你。”
林卫东打断他，“我是帮秦姐，帮贾婶。”
“我知道，我知道……”
贾东旭声音发涩，“我以前小心眼，总觉得你帮我们家是……
是别有用心。我错了，我真错了。”
林卫东看着他：“东旭哥，我今天帮你，是因为一个院的邻居。但这是最后一次。
以后你要是再这样，我不会管了。”
“我保证。我保证。”
贾东旭急忙说，“以后我一定好好工作，好好对淮茹，再也不会犯浑了。”
“记住你说的话。”
送走贾东旭，林卫东站在门口，看着雪后的院子。
月光照在积雪上，亮晶晶的。
秦淮茹从中院跑过来，眼睛还红着，但脸上有了笑容：
“卫东，谢谢你。东旭他……他真的知道错了。”
“那就好。”林卫东看着她，
“秦姐，以后好好过日子。”
“嗯。”秦淮茹用力点头，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卫东，那个……卫生巾，
我们科里好几个大姐用了，都说好。她们想问，还能不能买到？”
林卫东心里一动。
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