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站在远处，看着她们。
风吹过来，带着松木的香气。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叽叽喳喳叫着，落在远处的树枝上。
她转身走了。
脚步轻轻的，像来时一样，没发出一点声音。
那天晚上，凌霜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拎着一只野兔，走进院子。小黑和小黄扑上来，围着她转，尾巴摇得像风车。
凌姥姥从灶房探出头：“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凌霜把野兔放在灶台上，洗了手，坐到炕上。
凌姥爷正在抽旱烟，看见她进来，把烟袋放下。
“丫头，今天碰见人了？”
凌霜点点头。
“谁？”
“挖野菜的。”
凌姥爷没再问。
凌姥姥端着饭进来，苞谷面糊糊，咸菜条，还有一碗炖野鸡肉。她把碗放到炕桌上，招呼着：“吃饭吃饭。”
凌霜端起碗，低头吃起来。
吃着吃着，凌姥姥忽然说：“杨家的事，你听说了没？”
凌霜抬起头。
凌姥姥看了凌姥爷一眼，又低下头，搅着碗里的糊糊。
“听说杨老婆子对杨老根下手挺狠的。身上没一块好肉了。”
凌霜没说话。
凌姥爷叹了口气。
“年轻时挨的打，老了都还回来了。”他摇摇头，“也是造孽。”
凌姥姥说：“不管咋说，那也是自己男人。”
“行了，吃饭吧。”凌姥爷打断她，“别人家的事，少说。”
凌姥姥不再说了。
凌霜继续低头吃饭。
吃完饭，她帮姥姥收拾了碗筷，然后坐到炕头，翻开课本。
凌姥爷在一边抽旱烟，烟雾袅袅升起，飘散在昏暗的灯光里。凌姥姥在灶房里忙活，锅碗瓢盆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凌霜翻着书，目光落在某一页上。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合上课本，望向窗外。
月亮很亮，星星很少。远处的山黑黢黢的，静悄悄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忽然想起空间里的那片稻田。
新种的稻谷已经长高了，绿油油的，风一吹，像波浪一样起伏。过不了多久，它们又会变成金黄的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
她闭上眼睛，用意识探进空间。
稻谷在呼吸，在生长，在吸收着光和养分。一切正常，一切都好。
她睁开眼睛。
凌姥爷已经睡着了，打着轻轻的鼾。凌姥姥还在灶房里忙活，偶尔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凌霜躺下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窗外，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在她脸上。
她闭上眼睛。
这天学校放假三天，让帮家里干活。
消息是头天晚上放学的时候，王老师站在教室门口通知的。凌霜听了，没说话，背着挎包往家走。
路上碰见几个同学，叽叽喳喳说着放假的事。
“我家要翻地，我爹说让我帮忙背粪。”
“我家要垒墙，我妈说让我和泥。”
“我啥也不用干，我奶说让我看着弟弟妹妹。”
凌霜从他们身边走过，那些声音就小了下去。她没在意，继续走自己的路。
回到家，凌姥姥正在灶房里忙活，锅里咕嘟咕嘟煮着苞谷面糊糊。凌姥爷坐在院子里，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磨镐头，明天要下地。
凌霜放下挎包，洗了手，坐到灶台边帮着烧火。
晚饭是苞谷面糊糊，咸菜条，还有一碗炖野鸡肉。野鸡是凌霜前几天打的，凌姥姥炖得烂烂的，肉香飘得满屋都是。
吃着饭，凌霜开口了。
“姥姥，姥爷，我明天想上山。”
凌姥姥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
“又上山？不是刚歇了两天？”
凌霜低头扒了口饭，咽下去。
“家里的细粮吃得差不多了。”她说，“我去山里打点大的，换点回来。”
凌姥姥看着她，没说话。
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凌霜的脸，那张脸比去年这时候好看多了。去年这个时候，又瘦又单薄，脸色蜡黄，颧骨支棱着，看着就让人心疼。现在长高了，也长开了，脸上有了肉，皮肤也白净了些，眉眼间透出几分精神气。
凌姥姥看着，心里又是欣慰又是舍不得。
这丫头，刚生下来时跟只小病猫似的。现在呢，能打猎，能干活，能帮她姥爷翻地，还能往家里弄东西。那些野鸡野兔，那一身皮衣皮裤，还有时不时拿出来的糕点糖果，她知道是丫头打猎换的。比她姥爷年轻的时候都强。
凌姥爷放下碗，看了凌霜一眼。
“弓箭带上。”
凌霜点点头。
“注意安全。”凌姥爷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不行就早点回来，别逞强。”
凌霜又点点头。
“我打算在山里待几天。”她说，“十天左右。走远点，去那边看看。”
凌姥姥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十天？”她声音都变了，“那山里，你一个人待十天？”
凌霜看着她，目光平静。
“姥姥，没事的。我心里有数。”
凌姥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她看了看凌姥爷，凌姥爷没说话，只是低头扒饭。
“那……那学校咋办？”凌姥姥问。
凌霜说：“姥爷帮我去请个假。就说家里有事，请几天假。”
凌姥爷点点头：“行，我去跟王老师说。”
凌姥姥还是不放心，絮絮叨叨说起来。
“那山里晚上冷，你带的衣裳够不够？吃的够不够？火柴带了吗？万一迷路了咋办？万一碰见野猪咋办？上回你说那野猪那么大。”
凌霜听着，一样一样应着。
“衣裳够。吃的我带上。火柴带了。我不迷路。野猪碰见了就跑。”
凌姥姥还是不放心，又说了一大堆。凌霜不嫌烦，应着，点头着，把碗里的糊糊喝完。
晚上躺下，凌霜很快睡着了。凌姥姥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跳个不停。
凌晨三点，凌霜醒了。
窗外还是黑的，月亮落了，星星稀稀拉拉挂着。她摸出手表看了看，夜光指针指着三点整。
轻手轻脚穿好衣裳，推开堂屋门，却愣住了。
灶房的灯亮着。
凌霜走过去，看见凌姥姥正弯着腰往灶膛里添柴，灶上的大锅里冒着热气。凌姥爷坐在灶台边的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箭，正在磨。
磨刀石是青灰色的，已经被磨得凹下去一块。凌姥爷把箭尖按在石头上，一下一下，来回推着，磨一会儿，拿起来对着灯看看，再继续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