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到日上三竿，日头挂在头顶正中的时候，棒梗总算是忙活完了。
早上他起得早，赶上大伙出门上班，街上人来人往，算是赶了个大早集，正好方便他演那一出孝子哭爹的戏码。这会儿该上班的早就走干净了，街上冷冷清清的，没几个闲人。棒梗挪着屁股往地上一坐，也不管地上冰不冰、冷风往不往骨头缝里钻，反正心里头是热烘烘的。
他还不知道自己讨来了多少钱，只是紧紧捂着怀里鼓囊囊的包，光凭手感就知道，肯定少不了。他侧过头瞅了一眼旁边直挺挺躺着、已经冻得邦邦硬的贾东旭，心里头一回冒出这么个念头：原来亲爹这么管用。活着的时候，顶多偶尔给他摸几分、几毛的零花钱，可这一死，一下子就能换来这么多钱，还是死爹好啊。
要说棒梗是真的狗肚子装不了二两香油。攥着鼓鼓的包，心里痒得跟小猫抓一样，当场就把钱往外掏出来数。
好在现在街上没人，大冷天谁也不愿意在外头瞎晃悠，真要是有人盯着，他这点钱保准被人抢了，到时候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小手冻得通红，指尖哆哆嗦嗦，他也半点不在意，一张一张往外捋。还时不时把手指搁嘴里蘸点口水，这招是跟着秦淮茹和贾张氏学的，以前他不懂为啥数钱要蘸口水，今天算是明白了，蘸着口水翻钱，那叫一个香。
一分的、两分的、一毛的、两毛的，全是零碎小票，可架不住数量多啊。没多大功夫，一小叠钱摊在他腿上，细细一数，足足十七块五毛三。
听着数字好像不多，可这是1961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二三十块。十七块多，快顶上工人大半个月工钱了。贾东旭在轧钢厂干了十几年，每个月到手也才二十八块五。棒梗就靠着他这冻硬的亲爹，一早上就挣出了贾东旭大半个月的收入。
厚厚一沓钱攥在手里，棒梗浑身都暖和起来了，身上的疼好像都轻了不少，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不远处的包子铺。
这一回，他眼里没了往日偷东西时那股贼溜溜的光，反倒底气十足。现在他是有钱人了，还犯得着偷吗？咱花钱买，拿钱砸！在这个缺吃少喝的年月，十七块多就是一笔天大的数目，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他说不清这些钱能买多少吃的，只知道肯定能吃饱、吃撑，吃到走不动道。
说干就干，他麻溜爬起来，迈开两条腿直奔包子铺。昨天他流浪在这一带，包子的香味顺着冷风飘过来，勾得他抓心挠肝的，馋得直咽口水。
几下冲到摊子跟前，棒梗豪横地一把将钱拍在老板的桌板上。他人还没老板胸口高，偏偏脑袋仰得老高，牛逼哄哄的拿下巴看人，给老板整得一愣一愣的。
昨晚棒梗怎么坑爹，怎么把亲爹冻死，刚才棒梗又怎么把贾东旭拖到路边、怎么跪在跟前卖惨讨钱，这套操作老板全都看在眼里。这钱来路是什么，他心里门儿清。可他是开门做生意的，别的闲事不想管，有钱赚就行。
棒梗张口就要十个大肉包子。老板也不客气，知道这小崽子没有粮票，直接开口五毛一个。棒梗想都没想就直接应下，五块钱，十个肉包子到手。
棒梗乐呵呵抱着大包子，边走边拼命往嘴里塞，嘴里都塞不下了还使劲往里怼，噎得伸长脖子一个劲儿的翻白眼，硬生生往下咽，吃得那叫一个狼吞虎咽、满足得不得了。
老板捏着那五块钱，乐得嘴都合不拢了，胖乎乎一张脸，笑起来眼睛直接挤成一条缝。俩人都觉得自己赚大发了。这年头一斤白面大概两毛，一斤肉八毛，正常有粮票，一毛就能买一个包子，没粮票本来就贵。对于坑小孩子的钱，老板心里是半点都不愧疚，这小崽子连亲爹都能拿来换钱，我多坑他点，对比起来都算是好人了。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棒梗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啃，十个包子很快就下了肚。
刚巧又走到了上次挨揍的那家国营饭店门口，里头饭菜的香味又飘了出来。棒梗往里一扫，还有几桌客人坐着，那盘油渣炒白菜的滋味一下子就涌上了心头，口水唰的又流了下来。也不知道是真没吃饱，还是纯嘴馋，又或者是记着上次在这儿挨打的仇，他抬脚直接就往里走。
饭店老板一眼就认出他了，就是之前闯进店里抢饭、被人揍得半死的那个小子，当即就要开口赶人，他可不想惹麻烦。
可赶人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棒梗脑袋一扬，又是一沓零钱拍在桌上，点名就要一盘白菜炒油渣。老板一见钱，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收了钱转身进后厨炒菜。
棒梗挑的桌子，正好就是上次他抢饭挨揍的那张。也不知道是刻意选的，还是凑巧空着，他往凳子上一坐，满脸得意。上次在这张桌子，他被人按着头打；今天，他是掏钱来吃饭的，威风得不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手里攥着大钱的主。
不多时，白菜炒油渣就端上了桌，棒梗眼睛一亮，伸手就想去抓，可突然一把收住，瞟了一眼旁边的筷子。现在他可是有钱人了，不能再上手抓，得有点有钱人的样子。他装模作样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油渣的焦香混着白菜清甜，好吃得他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可刚装了没两下，他就嫌筷子夹着不痛快，干脆一把扔了筷子，又开始直接上手抓。三下五除二，一盘油渣白菜就被扫荡干净，吃完还觉得不过瘾，端起碗仔仔细细又舔了一圈，一点油水都不肯剩下。这可把旁边几桌客人看得胃里直发紧，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来这家店了，这盘子怕是都难洗干净了。
这一盘白菜炒油渣，老板收了他一块二。
棒梗吃完还想再来一盘，可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白白胖胖的肉包子，褶子里都像在往外冒香气，心思立马就变了。油渣白菜再香，也比不上肉包子。
他又掏出两块钱，在这家饭店买了十个肉包子。这家老板没往死里坑他，同样没有粮票，只收两毛一个，比刚才那个包子铺良心不少。
前后一算，之前的十个包子五块、油渣白菜一块二，再加这十个包子两块，一共花了八块二。十七块五毛三，手里还剩九块三毛三。
棒梗怀里抱着热乎乎的大包子，一边走一边啃，慢悠悠朝着四合院的方向走。
他已经认出路来了，贾东旭本来就是被何雨柱扔在四合院外头不远的地方，何雨柱笃定贾东旭残废走不回去，没往远扔，这反倒便宜了棒梗，让他顺顺当当摸准了回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