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抱着孩子下山，整个人怂得彻底。
再也没有之前被小当操控时，在村里大摇大摆疯跑的疯癫模样了。现在神志一清，知道要脸、知道害臊、知道光着屁股不能被村里人撞见了。
还没进村，她就贴着路边的草丛偷偷挪步，一踏进村子，更是全程贴着墙根走。一双眼睛贼溜溜的四处乱瞟，神经绷得紧紧的，但凡有点风吹草动，立马缩着身子藏起来。
其实就是纯属多余瞎紧张。
该丢的脸，该丢的人，这些天早就丢干净了。再说她满脸糊得全是猪粪烂泥，脏得五官都看不清，别说村里熟人，就算是自家亲妈，站对面都认不出来。
可秦淮茹就是自己过不去心里的坎，磨磨唧唧、慢吞吞的，谨慎得过头。
她这一磨蹭，怀里刚出生的小槐花可就彻底炸毛了。
小家伙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立马钻回娘胎里去。
本来她提前蹦出来，就是受不了肚子里天天被戳脑门、被各种动静折腾，吵得睡不好、歇不好，天天遭无妄之灾。
本以为出来就能解脱苦海，谁知道外面的日子更难熬！
数九寒冬的大冷风，跟刀子一样刮个不停。比起外头这冰天雪地，乱糟糟的肚子里反倒成了福地。好歹肚子里还算暖和，不用吹风挨冻，再折腾起码不遭这份罪。
可现在落地了，回不去了！
刚出生的小奶娃，光溜溜没半点遮挡，被寒风直愣愣吹着。小身子被冻得不停抽搐，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边边角角都没一处好地方，看着可怜巴巴的。
之前刚出生那会儿，她还有力气嗷嗷大哭宣泄委屈，可这一路被冷风猛吹，冻得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小嗓子都缩紧了几分，响亮的哭声也慢慢变成了细碎的小声呜咽。
时不时还轻轻咳两下，每一次咳嗽，单薄的小身子就狠狠抖上一抖。
圆溜溜的大眼睛里蓄满了一汪委屈的泪水，可眼泪刚从眼眶里冒出来，瞬间就被零下的寒风冻成小冰碴，死死糊在脸蛋上，又冰又疼。
小家伙心里委屈得不行，想伸出小手扒拉一下妈妈，提醒提醒她：自己是刚出生的小奶娃，一口奶没吃、一件衣服没穿，快被冻死了！
可白嫩的小手刚抬到半空，一股冷风扫过来，冻得骨头都发麻，小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青发紫。
小槐花吓得立马缩了回去，再也不敢乱动分毫。
真的太冷了，小小的她根本扛不住！
这也怪不得孩子委屈，秦淮茹现在自身都难保。
浑身上下光溜溜的一丝不挂，手里就扯了几把干枯杂草，松松散散的搭在身上，连自己的身子都遮不严实，哪有半点精力照看怀里的娃。
可怜的小槐花，只能死死贴在秦淮茹的胸口，就靠着这一丁点的体温勉强取暖。身子其余地方全暴露在寒风里，冻得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一声声细碎的委屈哼唧。
秦淮茹就这么贴着墙根，提心吊胆的绕遍了大半个村子，终于看见了自家那扇熟悉的老木门。
阔别整整十年，房子样貌一点没变，刻在骨子里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她也顾不上羞耻，快速扫了一眼四周，确认路上没人，立马抬起冻僵的手，砰砰砰用力拍门。
没拍几下，院里就传来拖沓的脚步声，紧随其后的是秦孙氏满是戾气、极度不耐烦的骂声，顺着门缝就飘了出来。
“哪个天杀的东西！大冷天不在家窝着，到处瞎窜！”
“敢吵老娘清闲，今天要是没天大的事，看老娘不一屁股坐死你！”
话音落下，哗啦一声，老旧的木门被一把狠狠拉开。
门口的秦淮茹，院里的秦孙氏，四目相对，两人瞬间都愣在原地。
怀里冻得快要嗝屁的小槐花，听见动静，也硬撑着扭动僵硬酸痛的小身子，费劲的把已经冻紫的小脑袋转了过去。
新生儿视力本就模糊一片，朦朦胧胧看不清楚任何东西。她也不是想看谁，纯粹是求生本能，拼命想找个暖和的地方，再这么冻下去，她刚出生就得冻没了。
就在这愣神的功夫，秦淮茹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哪怕嫁人十年、已经生了三个孩子，历经过无数的磋磨委屈，可在亲妈面前，所有坚强瞬间崩塌。
这些年的苦、这段时间的屈辱折磨，全部涌上心头，眼泪唰的一下就汹涌而出。
她张着嘴，想喊一声妈，想好好哭诉一番自己的遭遇。
可那声委屈的呼唤还没来得及出口，秦孙氏直接当场炸毛！
她一眼就认准门口是个脏兮兮的疯女人，反手抄起墙边的竹枝扫帚，高高举过头顶。
“你个天杀的疯婆子！竟敢跑我家门口来招晦气！”
“我就说大冷天谁这么不要脸，原来是你这丧门星！”
“前阵子村里刚没个小丧门星，现在又跑来个大疯婆子！我们秦家村到底招了什么晦气！”
骂声未落，带着锋利竹枝的扫帚，劈头盖脸就狠狠砸了下来！
秦淮茹完全猝不及防，整个人直接懵了，硬生生挨了好几下，火辣辣的痛感瞬间传遍全身。
好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一边抱着头狼狈躲闪，一边急得大喊：“妈！是我！我是淮茹！你别打了，你好好看看我啊！”
她浑身光溜溜的，没有半点衣物遮挡，竹枝扫帚打人又疼又扎，抽在细嫩的皮肉上，灼烧般的剧痛钻心。
剧痛之下，身体本能避险，她想都没想，下意识把怀里的小槐花一举，挡在了自己身前！
这下无妄之灾，全落到了小槐花身上！
本就冻得乌青发紫、瑟瑟发抖的小身子，又硬生生挨了好几记狠抽。
细嫩的皮肤上，瞬间爬满密密麻麻的红印子，好几处直接抽出了细细的血痕，看着触目惊心。
这一刻，小槐花是真的冤到极致、委屈到炸裂了！
刚出生到现在，一口奶水没喝、一口热饭没沾，挨冻受饿她全都忍了，老老实实缩在妈妈怀里，半点动静都没有。
她招谁惹谁了？凭啥平白无故挨一顿毒打！
极致的疼痛、寒冷和委屈叠加在一起，小家伙彻底绷不住了！
张开小嘴，憋足了全身的力气，爆发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嗷嗷大哭！
哭声又奶又惨、又痛又冤，凄厉的声响穿透小院，直接传到了隔壁猪圈！
原本猪圈里安安稳稳待着的一群小猪崽，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烈哭声吓得集体一激灵。
一个个慌不择路，四条小短腿飞快倒腾，拼了命往老母猪肚皮底下钻，挤来挤去，最后只剩一排排圆滚滚的小屁股齐刷刷露在外头，还在忍不住的瑟瑟发抖。
这群小猪崽最近也是遭足了罪，被折腾、被恐吓、被惊扰，一肚子委屈没处撒，现在又被小槐花吓了一跳，怨气程度简直比小当还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