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停在走廊正中。
肩章上的金星在白炽灯下泛着冷光。
他大衣敞着，露出里面一身笔挺的将官服。
刀疤脸捂着断掉的肋骨。
他看不懂军衔，只看到一身绿军装。以为是来管闲事的保卫科。
他吐了口血水。扶着墙，跌跌撞撞扑上去。
“同志！你们管管！这当兵的打平头老百姓！”
老者没看他。下巴微收。
旁边一名警卫员跨出半步。手里的56式半自动步枪猛地一横。
实木枪托带着风声。结结实实砸在刀疤脸的下巴上。
“咔吧。”
下巴骨错位。
刀疤脸连哼都没哼一声，仰面砸在满地碎玻璃里。彻底没动静了。
老者视线越过地上这堆烂肉。扫向走廊尽头。
目光停在贺骁身上。
又移到贺骁护在身后的沈清秋脸上。
沈清秋松了口气。手扶着墙壁，指尖还有点发白。
“爸。”她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贺骁站直身子。
双脚一并。军靴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右手抬起，利落地敬了个军礼。
“首长好。”贺骁没喊叔叔。这是在外面。
老者正是军区首长，沈振华。
沈振华看着贺骁。
这兵痞子大衣敞着，身上带着股还没散尽的血腥味。
但护闺女的动作够快。下手够黑。
沈振华那张板着的国字脸，线条稍微松了点。
他点了一下头。
“军人的拳头，就该朝外打。”沈振华嗓音浑厚。
声音震得走廊墙皮似乎都抖了一下。
转头看向身边的警卫员。
“这几个流氓，聚众冲击军管医院。”
他指了指地上的刀疤脸。
“带回去。移交军法处严办。”
警卫员立正。
“是！”
四名警卫员走上去。像拖死狗一样，抓着混混的腿和领子往楼梯口拽。
一路上拖出长长的血印子。
走廊里只剩下风声和碎玻璃被踩踏的喀嚓声。
走廊转角。承重墙后面。
刘光天死死捂着自己的嘴。连气都不敢喘。
他今天下午被刘海中打了一顿，腰上青了一大块。晚上跑来医院开止痛药。
刚爬上三楼，就撞见贺骁拿军刺砸人的场面。
现在，又看到一个肩膀上带金星的大首长出场。
那可是军区首长。他只在报纸上见过这级别。
刘光天腿肚子疯狂打摆子。膝盖窝直冒虚汗。
裤裆里一热，尿了几滴出来。骚味被来苏水味盖住了。
贺骁的准岳父，居然是这么大的官。
他贴着墙根，一点点往后退。
脚下踩到一块碎玻璃。发出轻微的声响。
一名警卫员猛地转头看过来。手摸向腰间的配枪。
刘光天吓得魂飞魄散。转身连滚带爬冲下楼梯。
一头撞在转角的垃圾桶上，没顾上疼，爬起来接着跑。
四合院里。雪停了。
各家屋门紧闭。
中院的炉子旁。刘海中正对着一块破镜子，给脸上的淤青擦红药水。
他这几天在厂里扫铁屑，受尽了白眼。
心里一直盘算着，怎么偷偷写几封匿名信去公社告贺骁一状。
咬不死贺骁，也得恶心他。
秦淮茹在水槽边洗衣服。
双手冻得通红，骨节肿大。
她恨贺骁把贾家掏空，每天都在咒贺骁出门被车撞死。
前院大门“咣当”一声被撞开。
刘光天像被鬼追一样冲进来。
脚下没根，一头栽在雪堆里。
他爬起来。顾不上拍雪。一路跑到中院。
“出大事了！”刘光天嗓子劈了。
他扶着老槐树，大口喘气。白气从嘴里一股股往外冒。
刘海中推开门。探出个脑袋。
“号丧啊你。奔丧都没你跑得快。”
秦淮茹停下手里的棒槌，看过来。
前院的阎埠贵也支棱起耳朵。趴在窗户边听。
刘光天咽了口凉风，咳嗽两声。
他指着后院的方向。手指头直哆嗦。
“贺科长的准岳父……是个将军！”
院子里瞬间安静。
只能听见风吹枯树枝的声音。
刘海中愣住。
红药水瓶子从手里滑落。“啪嗒”掉在青砖上，摔得粉碎。
红色的药水溅在鞋面上。像血。
“你放什么屁。”刘海中声音发虚，喉结滚了滚。
“一个大头兵，能攀上将军？”
“我亲眼看见的！”
刘光天连比划带说。把医院走廊里的事倒豆子一样倒出来。
“肩膀上有金星！带着带枪的警卫员！”
“一句话就把一帮地痞送去军法处了！”
“沈大夫当面叫他爸。贺科长直接敬军礼！”
刘海中两腿一软。
一屁股瘫坐在门槛上。
背上的冷汗瞬间湿透了破棉袄。凉风一吹，透心凉。
去公社告状？
写匿名信？
告一个军区首长的女婿？人家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他碾死。
他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刘海中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把最后那点报复的念头，抽得稀碎。彻底认命。
水槽边。
秦淮茹的棒槌掉进冰水里。
水花溅了她一脸。
她没擦。
水珠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冰凉刺骨。
她双膝一软，跪在雪地里。
贺骁不仅自己下手黑，背后还有这么一座搬不动的大山。
这四合院的天，塌了。
她这十年，只能老老实实扫厕所还债。
连逃跑的胆子都没了。
深夜。
四合院前院。
风刮得呜呜响。掩盖了细微的动静。
一阵轻巧的踩雪声，停在许大茂家门外。
“嘎吱。”
门轴摩擦。木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男人做贼一样钻进屋里。
头上戴着大号的黑棉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手里提着个破旧的帆布包。
布包底部坠得很沉。勒得手指关节发白。
屋里没开大灯。
只有桌上一盏煤油灯亮着。
许大茂正坐在桌边喝闷酒。面前摆着半碟花生米。
听见动静，他猛地抬起头。
看清来人。
许大茂扔了手里的白酒盅。压低声音。
“爸，您怎么连夜从乡下摸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