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叫滥用私刑！”
许大茂拍着胸脯，公鸭嗓在四合院上空回荡。
“我许大茂认识大领导！”
“明天一早，我就去街道办告你！扒了你这身皮！”
贺骁站在灶台边。
没拔枪。
也没拿棍子。
他冷眼看着地上的玻璃渣子。
娄晓娥披着大棉袄从屋里跑出来。
她一把拽住许大茂的胳膊。
“大茂！你喝猫尿喝疯了！快跟我回屋！”
许大茂正上头。
胳膊反手一甩。
娄晓娥脚底一滑，摔在雪地里。
手掌擦破了一层皮，渗出红血丝。
“败家娘们你少管闲事！”
许大茂指着贺骁的鼻子。
“今天我非得灭灭他的威风！”
“当个破科长不知道姓什么了！”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酒沫子。
“我告诉你贺骁，我跟红星公社的李主任那是把兄弟！”
“我一句话，明天就让你滚去扫厕所！”
前院和中院的门缝后面，挤满了偷看的眼睛。
刘海中捂着嘴，大气不敢出。
没人敢出来劝架。
贺骁转过身。
摸出火柴。
刺啦。
火苗窜起，点燃了手里的半截大前门。
他甩灭火柴梗，扔在雪地里。
贺骁没搭理许大茂。
他走到四合院门口，手指放在唇边。
打了个响亮的呼哨。
胡同口拐角处转出三个人影。
赵铁柱带着两个保卫干事，正裹着军大衣在外面巡逻蹲点。
听到动静，一路小跑过来。
军靴踩在雪地上，嘎吱作响。
“科长！”赵铁柱挺直腰板站定。
贺骁吐出一口烟。
下巴扬了扬，指着院里还在骂骂咧咧的许大茂。
“厂内放映员许大茂。满面潮红，口吐白沫，胡言乱语。”
贺骁语气平淡。
“疑似患有恶性传染病。”
许大茂愣住了。
酒劲僵在脑子里。
“你放屁！谁有传染病！我这是喝了酒！”
贺骁没看他，盯着赵铁柱。
“带去厂卫生所。”
“做全面检查。”
“查不清楚，不准放出来。”
赵铁柱咧嘴笑了。
干这脏活，他最在行。
“得嘞！”
赵铁柱一挥手。
两个干事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许大茂刚要跑，被赵铁柱一脚踹在膝盖弯上。
扑通一声。
许大茂跪在碎玻璃渣里。
疼得他杀猪一样惨叫。
干事一左一右，反剪住许大茂的胳膊。
许大茂像被翻过盖的王八，拼命蹬腿。
“放开我！贺骁你公报私仇！”
“你敢抓我！我明天去公社告你！”
赵铁柱嫌他吵。
从兜里掏出一团擦枪用的黑抹布。
直接塞进许大茂嘴里。
骂声变成了呜呜声。
两个干事像拖死狗一样拖着许大茂往外走。
许大茂的一只棉鞋掉在院子里。
光着的脚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
娄晓娥从地上爬起来。
吓得脸没了血色。
“贺科长，他喝多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贺骁看着娄晓娥。
“嫂子，有病得治。讳疾忌医可不行。”
说完，贺骁大步跨出院门。
留下全院躲在窗户后面的人，个个后背发凉。
红星轧钢厂，卫生所。
一排低矮的红砖平房。
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味。
值班医生老张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木门被“咣当”一声踹开。
老张吓得一个激灵，老花镜掉在桌面上。
两个保卫干事架着一个不断扭动的男人进来。
贺骁大步跨进诊室。
拉开铁椅子坐下。
“贺……贺科长。”老张结巴了。
保卫科现在的威风，厂里谁不知道。
“这名职工疑似有恶性传染病。”贺骁敲了敲桌子。
“张大夫，受累给他查查。”
老张看着满身酒气的许大茂。
这哪是传染病，这就是灌多了黄汤。
但他不敢说。
“查……查哪？”老张问。
贺骁靠在椅背上。
“深度全面检查。”
“尤其是下半身，看看有没有什么隐疾。抽血、化验，该上的仪器全上。”
老张咽了一口唾沫。
“好，好。我这就办。”
赵铁柱把许大茂嘴里的抹布拔出来。
许大茂刚要张嘴骂街。
赵铁柱手里的警棍往前一递，死死顶住他的肚子。
许大茂把脏话咽了回去。
护士被叫醒了。
端着铁盘子走进来。
盘子里放着大号针管和抽血用的皮管子。
许大茂被按在掉漆的铁架子床上。
干事七手八脚去解他的皮带。
许大茂疯了。
“干什么！脱我裤子干什么！”
“配合大夫检查！”赵铁柱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裤子被褪到膝盖。
屋里没生炉子，许大茂冻得直打哆嗦。
护士拿着蘸了酒精的棉签，往他胳膊上抹。
针头扎进去。
许大茂疼得叫唤了一声。
整整抽了三大管子血。
贺骁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走廊很黑。
只有诊室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屋里时不时传出许大茂的叫唤声。
“哎哟！轻点！”
“大夫，你拿镊子碰我哪呢！”
过了半个小时。
老张拿着几管血，进了对面的化验室。
走廊里安静下来。
许大茂提着裤子，从诊室里被推出来。
他在长椅上坐下，离贺骁八丈远。
酒精在这一通折腾下，早随着冷汗出透了。
酒醒了。
脑子也清醒了。
许大茂想起自己刚才在院子里指着贺骁鼻子骂的那些话。
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颠着警棍的赵铁柱。
再看看坐在那一言不发的贺骁。
腿肚子开始转筋。
这可是敢拿枪打穿易中海头皮的活阎王。
自己刚才怎么就昏了头去惹他。
“贺……贺科长。”
许大茂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声音小得像蚊子。
贺骁没理他。
许大茂坐不住了。
他往贺骁那边挪了挪。
“科长，我刚才那是猫尿灌多了。”
“我满嘴喷粪。”
他抬起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扇了一下。
“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贺骁站起身。
化验室的门开了。
老张大夫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化验单。
脸色有些古怪，步子迈得很慢。
“大夫，我没事吧。”许大茂赶紧问。
他现在只想拿了结果赶紧回家钻被窝。
老张没看他。
径直走到贺骁面前。
手有些抖，把单子递了过去。
“贺科长，查出来了。”
老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没有传染病。”
许大茂长出了一口气。
“您看，我就说我是喝多了。”
老张没理他，声音放得很低。
“但是这血相，还有那些样本化验……”
老张指着单子上的一行字。
“有大问题。”
贺骁接过单子。
走廊顶上的白炽灯有些暗。
他把单子凑近了些。
目光落在老张指着的那一栏。
白纸黑字，红印章盖得清清楚楚。
贺骁看了两秒。
他拿着单子，走到许大茂面前。
许大茂看贺骁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科……科长，怎么了？”
“我得绝症了？”
贺骁手腕一翻。
那张薄薄的化验单，直接拍在许大茂的脸上。
纸张擦着许大茂的鼻尖，滑落到他手里。
许大茂赶紧低头。
借着头顶的灯光，一行字刺进他的眼球。
“精液常规检查异常。”
“诊断：先天性无精。”
“确诊绝户。”
许大茂脑子里轰的一声。
像是有个雷在天灵盖上炸开。
他死死盯着绝户两个字。
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手剧烈地哆嗦起来，薄薄的纸被捏得哗哗响。
“不可能……”
许大茂声音颤抖，牙齿磕碰在一起。
“大夫！你机器坏了吧！我怎么可能是绝户！”
老张大夫站在旁边，没吭声。
贺骁双手插在裤兜里。
看着抖如筛糠的许大茂。
“你猜。”贺骁声音很平。
“娄晓娥看到这个。”
“还会不会跟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