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
红星轧钢厂的早班汽笛响过。
贺骁推开院门，大步去保卫科上班。
临走前，他在后院新砌的红砖灶台上生了火。
大铁锅里炖着一只肥硕的老母鸡。
水烧开，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肉香飘了满院。
盖锅盖前，贺骁往汤里抖了一包粉末。
这是部队军医配的强力清肠药。
透明颗粒，遇水即化，无色无味。
药效猛烈，能把人肠子里的油水刮干，但伤不了命。
他没盖严实，特意留了条两指宽的缝。
鱼饵下好了，就看哪条馋鱼来咬钩。
前院。
三大爷阎埠贵扒着窗户缝，死死盯着贺骁出门的背影。
等了五分钟。
确认人走远了。
阎埠贵转身，从碗柜最底层翻出一个军绿色的铝饭盒。
他把饭盒揣在怀里，轻手轻脚溜出屋子。
一路贴着墙根。
阎埠贵像只老鼠，摸进了后院。
灶台前，鸡汤的霸道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阎埠贵咽了一大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
他左右张望，后院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阎埠贵伸手揭开木锅盖。
金黄的鸡油浮在汤面上，底下是一整只炖得脱骨的老母鸡。
他手抖了一下，赶紧打开饭盒。
拿起灶台上的大马勺。
一勺。
两勺。
阎埠贵专挑鸡腿和厚实的鸡胸肉往下舀。
装了满满一饭盒，还死命往下压了压。
盖上饭盒盖。
他把锅盖原样扣好。
连旁边烧了一半的柴火位置都复原了。
“这叫吃大户，读书人的事，能算偷吗？”
阎埠贵小声嘀咕一句，揣着饭盒一溜烟跑回前院。
阎家正房。
门窗紧闭。
三大妈拿了五个豁口海碗，摆在八仙桌上。
阎埠贵把饭盒盖一掀。
浓郁的肉香在狭小的屋里炸开。
大儿子阎解成、老二阎解旷、小女儿阎解娣，三双眼睛直冒绿光。
“爸，您真行，还真弄来了！”阎解成猛吸了一口香气。
“吃不到算计不到，那叫没本事。”阎埠贵推了推黑框眼镜。
他一脸得意。
“贺家那小子，仗着手里有枪就狂。”
“他家这大灶砌在外面，就是给咱们家送油水的！”
阎埠贵拿起勺子，开始分赃。
他给自己分了最大的那个鸡腿。
三大妈分了一块连皮的鸡胸肉。
三个孩子一人分了一块带肉的鸡架子和半碗浓汤。
一家五口端着碗。
谁也没说话，屋里全是吸溜吸溜的喝汤声。
不到五分钟，锅干碗净。
阎埠贵掰了半个硬棒子面窝头。
在饭盒底用力蹭了蹭。
把最后一点油花刮干净，塞进嘴里大嚼。
“舒坦。”阎埠贵打了个饱嗝。
下午两点。
阎埠贵正躺在床上睡午觉。
肚子里突然传出一声闷雷般的肠鸣。
“咕噜噜。”
声音大得把旁边的三大妈吵醒了。
紧接着，一股绞痛从肠子直冲肚脐眼。
像有把钝刀子在里头搅和。
阎埠贵猛地坐起来。
脸色煞白，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不行了，要窜！”
他连鞋都没穿好，捂着肚子往外冲。
刚拉开房门。
三大妈也捂着肚子，弓着腰跟了出来。
“老阎，我这肚子也像刀绞一样！”
话音刚落。
里屋传来阎解成和阎解旷抢痰盂的打骂声。
“哥！你让我先来，我憋不住了！”
“滚蛋！要拉裤兜子了！”
阎埠贵没空管儿子。
夹着大腿，步子迈得细碎，直奔中院外的公厕。
公厕只有三个蹲坑。
阎埠贵冲进去，手忙脚乱解开裤腰带。
“噗——”
一阵水样腹泻，喷射而出。
他长出了一口气，双腿直打摆子。
门外，三大妈已经疼得跪在雪地上了。
“老阎！你好了没有！我要拉裤兜子里了！”
“哥！你躲开！”阎解旷急红了眼，一把推开阎解成。
阎解成没站稳，一屁股坐在结冰的水洼里，捂着肚子哀嚎。
阎解娣是个小丫头，实在憋不住，直接在墙角蹲下了。
臭气瞬间弥漫在冷风里。
这药效太烈，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一整个下午。
红星四合院的公厕，被阎家五口人彻底包场。
刚提上裤子走出来不到两步。
肚子里又是一阵雷鸣。
只能捂着屁股转头再冲进去。
来回折腾了十几趟。
到了傍晚，太阳落山。
阎埠贵双腿软得像烂面条。
是扶着斑驳的墙根，一步一步挪回家的。
三大妈直接瘫在地上，连爬的力气都没了。
最后是隔壁李婶看不过眼，帮把手给拖回去的。
一家五口，横七竖八躺在床上。
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彻底脱水了。
邻居们围在阎家门口看热闹。
“这是吃错什么东西了？拉成这样？”二大妈探着头问。
“听说中午喝了鸡汤。”
老李头凑过来，往后院瞥了一眼。
“贺科长家那大灶上炖着鸡呢，我估摸着……”
大伙心照不宣。
贺家的便宜，那是能随便占的？
那当兵的杀人不眨眼，这八成是下了药了。
阎家算是踢到铁板了。
只能躺在床上哼哼唧唧。
连下地喝水的力气都没有。
彻底成了全院的笑料。
傍晚六点。
贺骁推着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进院。
车轱辘碾过薄雪，发出嘎吱声。
停好车，他走到自家私灶前。
揭开锅盖。
里面的鸡汤少了小半锅。
贺骁盖上锅盖，扯了一下嘴角。
他没去前院找阎埠贵算账。
药量他心里有数，够阎家老小在床上躺三天的。
这时候，后院门“咣当”一声被人踹开。
许大茂摇摇晃晃地走进来。
他刚去公社放完电影，收了两只下蛋的母鸡。
还在老乡家灌了半斤散装二锅头。
这会儿酒劲上头，脸红得像猴屁股。
手里提着个半空的玻璃酒瓶。
许大茂这几天在院子里憋屈坏了。
他是个放映员，自诩是院里的文化人。
平时走路都横着膀子。
现在贺骁空降回来，成了保卫科长。
手里攥着枪，还把易中海踩在脚底下。
许大茂眼红。
凭什么一个穷当兵的，能骑在全院人头上拉屎。
酒精烧着胃，也烧光了他的理智。
他今天非要在全院人面前，把面子挣回来。
他走到贺骁家门前。
打了个酒嗝。
刺鼻的劣质酒气喷在冷空气里。
“贺骁！”
许大茂扯着公鸭嗓子喊。
“你别以为当个破科长，就能在院里当大王！”
贺骁站在灶台边。
转身看着许大茂。
“喝多了回屋睡。别在这找死。”贺骁声音很冷。
许大茂不干了。
他把手里的玻璃酒瓶往地上一砸。
“啪啦。”
玻璃渣子碎了一地。
绿色的玻璃片溅到贺骁的皮鞋边。
“我找死？”许大茂指着贺骁的鼻子。
“你在这院里搞一言堂！”
“你拿手铐铐秦淮茹！”
“你带人抄一大爷的家！”
中院的邻居听见动静，又探出头来。
但没人敢过来拉架。
许大茂越骂越兴奋，唾沫星子乱飞。
他向前跨了一步，皮鞋踩在碎玻璃上。
“你这叫滥用私刑！”
许大茂拍着自己的胸脯，大声叫嚣。
“我许大茂认识大领导！”
“明天一早，我就去街道办告你！”
“扒了你这身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