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取出两盒纯牛奶。他把牛奶倒进小锅里，拧开燃气灶，用最小火慢慢加热。又从糖罐里舀了半勺白糖，搅进乳白色的液体里。
牛奶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泡，甜香的气息慢慢弥漫开来，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他端着两杯热牛奶走出来，把其中一杯塞进冷的手里。
都过去了。他在她身边重新坐下，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个故事里的你，已经做完了该做的一切。但现在的你在这里，在这个世界里，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冷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杯子。
牛奶的温度透过瓷壁传到掌心，暖暖的，一直顺着血管流到了心脏的位置。乳白色的液体表面，还飘浮着一丝袅袅的热气，带着淡淡的甜香。
她低头喝了一口。
很甜。不是那种腻人的甜，是恰到好处的、温柔的甜，混着牛奶醇厚的香气，从舌尖一路滑到胃里，把胸腔里那块冻了一整晚的冰，慢慢地、慢慢地泡软了。
驱散了深夜的寒意，也驱散了心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落寞。
谢谢。
她低声说。
这一次，是真心的。不是那种敷衍的、傲娇的、嘴硬心软的道谢。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和依赖。
赵韩风笑了笑，端起自己的杯子，和她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
客气什么。他仰头喝了一口，嘴角沾了一点奶渍，以后睡不着就叫我，别一个人扛着。我别的没有，陪你看星星看月亮的本事还是有的。
冷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把杯子抱在手心里，像是抱着一个小小的暖炉。
夜色静谧。
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肩与肩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身上传来的温度。电脑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客厅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
没有说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冷侧过头，看着赵韩风的侧脸。他的眼睛在暗处很亮，像是藏了两颗星星，正望着窗外那片被云层遮住的夜空。
她忽然觉得，回不去，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悄然改变了。
像牛奶里化开的糖，无声无息，却让整个夜晚都变得温柔起来。
日子像流水一样，在电动车的轮胎下、在商家的出餐口、在顾客的楼道里，一天天滑过去。
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默契到不需要言语。
跑单的时候，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手势，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赵韩风把餐箱往车把上一挂，冷就知道他接下来要接哪个方向的单；冷在商家门口微微皱眉，赵韩风就知道这家出餐又慢了，得去催。
遇到难搞的顾客，赵韩风总是先一步挡在前面，笑眯眯地跟人周旋，把火药味掐灭在萌芽里；遇到需要搬重物、爬高楼、或者对付难缠保安的活，冷不动声色就搞定了，连汗都不带喘的。
站点里的人都说，他俩是黄金搭档，天作之合——当然，后面这四个字是王哥喝多了说的，被赵韩风笑着摆手否认，被冷冷冷地瞪了一眼。
可否认归否认，那份默契却是实打实的，像是一对磨合了多年的齿轮，严丝合缝。
这天傍晚，夕阳把西边的天空烧成了一片橘红色的海。
两人收工往回走。电动车停在站点充了电，他们打算步行穿过老城区，去那家手擀面摊子吃晚饭。晚风带着白日余温的燥热，吹在脸上，却意外地舒服。
巷子里飘来各家各户的饭菜香，有爆炒的辣椒味，有炖肉的酱香，还有谁家在蒸鱼，鲜得勾人。
他们拐进一条近路。
这是条老巷子，两侧是斑驳的红砖墙，墙根下堆着废旧纸箱和几盆无人打理的仙人掌。巷子不宽，勉强能过一辆三轮车，地面上铺着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夕阳的光线被高墙切割成一道道金色的斜线，一半亮，一半暗，像是某种老电影里的滤镜。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尖叫。
抢劫啊——！
那声音凄厉，划破了傍晚的宁静。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两个穿着黑t恤的男人，一前一后从巷子另一头冲了过来。前面的那个手里攥着一个米白色的女士挎包，包带在他手里晃荡，金属扣在夕阳下闪着刺眼的光。后面的男人空着手，只是跟着跑。
他们跑得飞快，脚步在青石板上踏出杂乱的回响，像两头受惊的野兽。
而在他们身后，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人跌跌撞撞地追着，高跟鞋崴了一下，差点摔倒，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的包！里面有给孩子治病的救命钱！
此刻赵韩风的注意力一直在冷的身上。
他正想着待会要不要给她加两个蛋，甚至还在盘算着怎么开口说我昨晚也没睡着——所以当他听到尖叫，眼睁睁看着两个男人朝他们冲过来时，脑子还有点发懵。
虽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的身子已经本能的动了起来。
似乎是某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这一刻，他甚至忘记了冷的强大，他只是想护住身侧之人。
他一步跨出，张开双臂，似是想用身体帮她抵挡危险。
小心——！
他的声音很急，带着一丝细微的破音。
冷愣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不算宽厚，甚至有些略显单薄的背影。
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这个姿势——这个用血肉之躯挡在她面前的姿势，让她隐约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像是上辈子的某个画面。
那时候似乎也有一个人，像这样挡在她的身前，然后那个人倒在了血泊中。
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这两个劫匪只是普通人，跑在前面那个甚至没注意到巷子中间还站着两个人。
可赵韩风挡在她身前，反而挡住了她的视线。
跑在前面的劫匪一头撞在了这个张开双臂的男人身上。
操！滚开！劫匪骂了一声，试图从旁边绕过去。他急着跑，根本没心思打架，只想快点甩开后面追来的女人。
赵韩风被他撞得踉跄了一步，但还是没让开。
把包放下！他喊。
劫匪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上下打量了赵韩风一眼——外卖服，瘦得跟竹竿似的。
找死？劫匪嗤笑一声，抬手就要把他推开。
就在这一瞬间，赵韩风感觉身边掠过一阵风。
然后，他眼前的劫匪就不见了。
准确地说，是飞了出去。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撞在劫匪的手腕上，他惨叫一声，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挎包脱手。下一秒，他感觉自己腾空了，重重摔在青石板上，后背砸得生疼，肺里的空气都被挤了出去，眼前一阵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