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场怎么算？”
萧逸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抬手按住马鞍前沿。
凌虚子伸出三根手指。
“三场里，你赢两场，我走。”
“我赢两场，你交东西。”
“兵器随意，不用生死。谁先丢了兵器，或者谁先被对方的兵器抵住要处，就算输。”
萧逸看了一眼那两名护法，又看向凌虚子腰间那柄没有出鞘的长剑。
三场。
对面只有三个人，意思已经很明白。
两名大宗师护法打前两场，最后一场是凌虚子自己。
萧逸收回目光。
“行。”
他抬手往身后一指，二十名骑兵立刻散开，退到官道两侧的枯草坡上。
官道中央让出一片空地。
地面是夯了多年的黄土，中间被马蹄踩出一道道浅沟，边缘还留着没化干净的雪渣。
凌虚子翻身下马，退到路边的一棵枯树下站定。
他身后那名抱着青铜古剑的护法往前走了几步,停在空地中央。
那人五十上下，身形瘦长，灰袍下摆扎进腰带里。
他伸手握住剑柄,慢慢把剑从鞘里抽了出来。
剑身窄得出乎意料。
不到两指宽，剑脊上一条细细的血槽从护手直通剑尖，通体泛着一层暗青色。
这不是中原武林常见的长剑。
赵云看着那柄剑，把龙胆亮银枪横在马前。
“殿下。”
他翻身下马，枪尾在地上一顿，“我去。”
萧逸点头。
“一百回合之内解决。”
赵云提枪走进空地。
他没有穿重甲，只是一身白色战袍，袍角被风掀起来，又落回腿侧。
那名护法看着走过来的人，眼神动了一下。
“白袍银枪。”
他把细剑竖在身前，“雁北第一战将。”
赵云把枪尖斜指地面。
“请。”
话音刚落，那护法的脚下一错。
细剑没有横劈，也没有直刺，而是从一个极低的角度贴着地面挑了上来，剑尖直取赵云握枪的右手手腕。
这一剑又快又阴。
赵云手腕一翻，长枪枪杆往下一压，枪身正好压住剑脊。
当的一声。
细剑被压偏半寸，从赵云的护腕外侧滑了过去。
护法不收剑，顺着这股偏劲，整个人贴着赵云的右侧绕了半圈，剑尖一路往上，又点向赵云的咽喉。
赵云退了半步，枪身往上一抬。
第二声撞击比第一声更闷。
两人在空地上转了七八个来回。
细剑始终不正面硬碰，每一剑都挑手腕、肩窝、肋下、膝侧，全是人身上最难护住的地方。
三十回合过去，那护法的剑速越来越快，剑光在他身前织成一片。
坡上的雁北骑兵握紧了缰绳。
吕布抱着胳膊站在萧逸旁边，眉毛拧了一下。
“这老家伙不敢打前面。”
萧逸没有回头。
“他在找赵云的破绽。”
吕布咧了咧嘴。
“找不到。”
他说得很干脆，“子龙的枪，我打了这么久都找不出来，他找什么？”
空地上，剑光忽然收了。
那护法连退三步，细剑斜举过头顶,然后整个人借着这一股退势猛地扑上来。
这一剑不再走偏锋。
剑尖直取赵云的心口。
赵云没有再退。
他右脚往前踏出半步，踩在那道被马蹄踩出的浅沟里，枪杆从腰侧抽出，枪尖斜斜地迎了上去。
枪比剑长。
在护法的剑尖还有三尺才能碰到他胸口的时候，龙胆亮银枪的枪尖已经先一步压在了那柄细剑的剑身中段。
护法的攻势第一次被截在半空。
他的手腕被压得往下沉了一寸，细剑的剑尖偏开，擦着赵云的衣袖刺进了空处。
赵云的枪没有停。
枪尖贴着剑身一路往前滚，枪杆撞在护法的手背上。
那护法向后撤步，两人再度分开。
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右手手背。
那里多了一道红印。
六十回合。
七十回合。
八十回合。
细剑的轨迹越来越碎，刺出的剑风也不再贴地，而是开始往上飘。
赵云的枪一直没有变。
还是那几招。
压、挑、滚、刺。
不花，不险，却一次比一次更稳，每一次都把细剑挡在距离身体两尺之外。
坡上的凌虚子一直站在枯树下，始终没有出声。
他看的不是谁快谁慢。
他看的是赵云那杆枪的落点。
一百回合。
那护法的呼吸终于乱了。
他腕上的细剑再次挑向赵云的左肋，这一剑的角度仍然刁钻，却比前面九十九剑慢了一线。
赵云等的就是这一线。
枪杆往回一缩，枪尖从下往上翻了一个极小的半圈，正好扣在细剑的护手与剑脊之间。
赵云手臂一旋。
咔。
一声脆响从两件兵器相接的地方传出来。
那柄暗青色的细剑被整个挑离护法的手掌，在半空中翻了两转，直接飞出七八丈远，剑尖朝下扎进了路边的雪泥里，剑柄在风里晃了两下。
护法的右手还停在原来的位置。
掌心空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还没来得及抬头，一股寒意已经贴上了他的喉结。
龙胆亮银枪的枪尖停在他咽喉前半寸。
没有再往前。
空地上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护法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这辈子跟人动过无数次手，断过别人的剑，也挑过别人的兵器，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一百零一合上，被一杆枪从手里把剑直接撬走。
赵云收枪。
枪尖离开咽喉，枪尾落回地面。
“承让。”
护法的脸色一点点变了，最后沉成一片铁青。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到路边，弯腰把那柄细剑从雪泥里拔出来，用袖子擦掉剑身上的泥，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回凌虚子身后。
坡上的雁北骑兵同时吼了一声。
吕布把抱着的胳膊放下来，拍了一下手。
“一百零一合。”
他转头看向萧逸，“殿下，子龙这一枪，比上次又快了。”
萧逸没有接话。
他看着枯树下的凌虚子。
凌虚子的目光还停在赵云手里那杆枪上，看了很久,才缓缓把视线移开。
“有点意思。”
他的语气和刚才在官道上谈条件时一样平静。
“第二个。”
站在他右侧的那名护法往前走出一步。
这人比刚才那位矮半个头，肩膀却宽出一倍，背上那口黑鞘长刀横过整个后背。
他伸手握住刀柄，抬起右臂往外一拉。
刀身出鞘，厚背宽刃，比普通长刀足足宽出两指，刀锋上没有一丝豁口。
吕布的眼睛亮了。
他把方天画戟从地上拔起来，往肩上一扛，大步往空地中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