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轲说完那句话，便把匕首收回了袖中。
他没有立刻出发。
先是走到地图前，把那条被烧断的商路从头看到尾，又伸手在几个驿站的位置上分别点了点。
“粮车从这里出发。”
荆轲的指尖落在南门外的第一处红线，“被烧在这里。”
他又往南移了三寸。
“可那些人撤退时没有回官道，而是进了沙丘后的旧牧道。”
“他们知道商队走哪条路，也知道附近哪里没有巡哨。”
赵高站在旁边，低头看着那几个被荆轲点中的位置。
“天剑宗的人给他们画了图？”
荆轲抬眼看他，“不一定是图。”
“也可能是有人提前告诉了他们。”
萧逸没有说话。
天剑宗能让三十多个弟子精准埋伏商队，说明这次袭击不是临时起意。
南境商路上的每个驿站、每条小路，甚至商队出发的时间，都有人盯着。
他们烧掉的不是二十车粮。
是雁北和外界之间的信心。
荆轲转身看向萧逸，“给我二十个人。”
“天罗里挑，身手不用最好，眼睛要快，嘴要严。”
萧逸抬手指向门外。
“赵高。”
赵高从侧门后走出来，已经听明白了。
“二十人，半个时辰内到城门。”
“三天。”
荆轲看着萧逸，“三天后，我把他们的布防图带回来。”
萧逸的目光落在他袖中的短匕首上。
“带活口回来。”
荆轲点了点头。
“能带就带。”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议事厅。
不到半个时辰，南门外便多了二十个穿着灰布短衣的人。
他们没有带统一兵器，也没有穿天罗的制式衣服。
有人背着柴刀，有人提着药箱，还有两个人赶着一辆装满空麻袋的牛车。
站在队伍最后的那人甚至戴着一顶破草帽，手里还拎着一只缺了口的陶罐。
守城校尉看了半天，没看出这群人和普通商贩有什么区别。
荆轲从城门阴影里走出来。
他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褐，脸上抹了两道灰，腰间短匕首也被草绳缠住，只露出半截木柄。
“出发。”
二十个人分成三队，分别从南门、东侧旧渠和西面盐道离开。
没有人骑马。
也没有人回头。
三天后，雁北城刚过午时。
议事厅的门被推开。
荆轲走了进来。
他身后的天罗成员抬着三张长桌，桌上分别铺着三张布防图。
第一张画着雁北以南三十里的山路，峡谷、沙丘和废弃驿站全部标了出来。
第二张画着一片稀疏的野杏林，林子中央有一条仅容两骑并行的小路。
第三张最复杂，标着七处营地和十几个来回巡逻的箭头。
每一处箭头旁边，都写着人数。
议事厅里的人全都围了过来。
荆轲没有解释，抬手掀开最后一张麻布。
一颗人头滚了出来。
人头已经被石灰腌过，皮肤干裂，眼睛半闭，脸上的血迹被白色粉末压成了黑褐色。
沈万三刚走到桌边，脚步立刻停住。
他看了那颗人头两眼，转身就往门外退。
“我去看看伤员。”
赵云没有动。
吕布倒是凑近了半步，盯着人头看了片刻。
“这谁？”
荆轲走到桌边，拿起压在人头旁边的一张纸条。
纸条只有两行字。
再摸，摸你宗主脖子。
落款没有名字。
纸边却压着一枚天剑宗的剑纹。
吕布伸手捏住纸条，咧嘴笑了起来。
“这群人还挺会放狠话。”
诸葛亮用羽扇挑起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字。
“敢把宗主二字写出来，说明他们根本没想隐藏身份。”
萧逸走到地图前。
荆轲靠在门框上，用一块布慢慢擦着匕首上的血迹。
三天前，他离开时只带了二十个人。
现在回来的，还是二十个人。
但其中七人衣服上有血，三人的手臂缠着布条。
萧逸看了他们一眼，“谁受伤了？”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天罗成员抬手。
“小伤，没断骨头。”
荆轲没有抬头，“他被两个宗师追了半里地。”
“要不是他把那两个宗师引进了沼地，我也拿不到第三张图。”
萧逸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死了多少敌人，也没有问这颗人头是谁的。
这些答案，都在三张图里。
荆轲终于擦完匕首，把布叠好收进袖中。
“他们在雁北以南三十里，聚了三千人。”
议事厅内的声音渐渐停下。
荆轲抬手，在第一张图上点了一下。
“三个长老带队，两个宗师巅峰，一个大宗师初期。”
“领头的叫周玄，凌虚子的二弟子。”
萧逸看着地图上的营地。
“三千。”
荆轲抬起眼。
“三千乌合。”
他用匕首柄敲了敲第二张图上的野杏林。
“单兵强，阵型散。”
“他们分成七个营地，白天搜商路，晚上回营休息。三个长老各守一处，周玄在最北边的峡谷里。”
“看起来是在堵商路。”
荆轲把匕首移到第三张图上。
“实际上是在等雁北出兵。”
诸葛亮摇着羽扇，眼睛落在那几个箭头上。
“他们故意留下这三条路。”
“若我们走官道，会撞上峡谷营地。若走西面盐道，会被野杏林截住。若走东侧旧渠，他们就能从后面合围。”
荆轲点头。
“他们想让我们选一条路。”
“然后把粮队和援军一起吃掉。”
萧逸抬手压住地图边缘。
三千人。
其中有三个长老，两个宗师巅峰，一个大宗师初期。
这已经不是烧粮的队伍。
是一支摆在雁北南面的刀。
只要他不拔，这把刀就会一直割断商路。
赵云看向萧逸。
“殿下，是否调兵？”
萧逸没有回答，目光仍停在三张图上。
荆轲将那张字条折成两半，随手放在桌面。
“还有一件事。”
他看向厅外，“他们营地里没有粮仓。”
沈万三刚走到门口，听见这句话又转了回来。
“没有粮仓？”
“三千人吃什么？”
荆轲摇头。
“他们只带了五天口粮。”
“剩下的粮，从附近村庄买。”
“不给钱的，就拿天剑宗令牌压人。”
沈万三的脸一下沉了下来。
这三千人不是来打一场仗。
是来把南境附近的村子也拖进雁北和天剑宗之间。
他们驻得越久，百姓损失越大。
萧逸拿起桌上的黑色令牌，看了一眼，随后放回原处。
“白起呢？”
赵高答道：“在校场。”
萧逸转身往外走。
“把三张图送到校场。”
荆轲从门框旁直起身，“殿下。”
萧逸停下脚步。
“那颗人头，挂到南门外的商道旗杆上。”
荆轲看了一眼桌上的石灰人头。
“字条呢？”
萧逸回头。
“一起挂上。”
荆轲嘴角动了一下。
“他们既然想让雁北知道自己来了，就让他们看清楚，雁北已经知道他们在哪。”
半个时辰后，南门外的商道旗杆上多了一颗人头。
白纸黑字，迎风晃动。
过往的商队远远看见那行字，没人敢靠近。
城墙上，荆轲擦着匕首，望着南方的山路。
赵高站在他旁边，“你就不怕他们连夜转移？”
“怕什么？”
荆轲把匕首送回袖中。
“三千人带着五天粮，能跑多远？”
他转身下城。
“他们不跑，才有用。”
校场上，白起刚看完三张布防图，便把其中一张重重拍在沙盘旁。
“三千散兵。”
他抬起头，眼里已经有了战意。
“火药先上，步兵收口。”
白起看了一眼峡谷和野杏林的位置，咧嘴笑了起来。
“这仗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