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黑衣人留下的那口黑漆棺材，被几名甲士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一路抬进了雁北城。
按照萧逸的命令，这口大棺材被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城中心的广场上。
周围黑压压地挤满了流民和士兵。
人群的最外围，几千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口不祥大棺材。
“殿下，真不开？”铁牛手里提着一根鸭卵粗的精钢撬棍，站在棺材头前，急得直搓手。
“开。”
萧逸站在三步开外，下巴微抬，淡淡说道：“看看咱们这位皇帝陛下，又给本王准备了什么惊喜。”
铁牛应了一声，抡起撬棍直接插进了棺材盖的缝隙里。
他双手猛地往下一压，粗壮的手臂上肌肉高高隆起。
伴随着三根两寸长的大铁钉被硬生生拔出来的尖锐摩擦声，沉重的黑漆棺盖砰的一声翻倒在地上。
一股混合着新漆和松木味道的空气涌了出来。
白起和赵云一左一右同时往前迈了半步，握紧了手里的兵器，挡在萧逸身前。
然而，棺材里空空荡荡，并没有什么尸首，也没有什么暗器。
诺大的空间里，只在铺着黄色绸缎的底部，静静地躺着一个信封。
萧逸拨开面前的两人，走上前，低头看了一眼。
这波属实是离天下之大谱，堂堂一国之君，送个信还要搭上一口棺材的运费，有钱烧的。
信封是明黄色的硬纸，正中间端端正正地盖着一方大周皇帝的盘龙御印。
封口处滴着一团暗红色的火漆蜡，上面甚至还清晰地印着一个大拇指的指纹。
萧逸伸手将信封拿了起来。
入手有一点沉，里面的纸张应该很厚实。
他随手捏碎了封口的红蜡，将里面对折的信纸抽了出来。
这是一张上等的宣纸，上面只写着一个墨迹浓重的大字。
“等。”
萧逸盯着这个字看了一会儿，眉头微挑。
这老小子大费周章地把死亡通知单送到家门口，就为了秀个书法？
“殿下，这老贼什么意思？等死？”吕布伸长了脖子瞥了一眼，啐了一口唾沫。
“等什么，等他送第二口棺材吗？”赵云也皱起了眉头。
“且慢。”
诸葛亮摇着羽毛扇走上前来，视线落在那张宣纸上。
他伸出两根手指，将信纸从萧逸手中接了过去，然后转身，将整张纸举起来，对准了偏西的日头。
刺眼的阳光透过宣纸照射过来。
诸葛亮的眼睛微微眯起。
“殿下，这纸不对劲。”
诸葛亮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宣纸的边缘，沉声说道：“纸张太厚，而且透光看过去，背面那层的纹理和正面完全不一样，被人用米糊重新裱了一层。”
萧逸立刻明白了。
玩阴阳信纸这一套，这都是当年看谍战剧玩剩下的套路了，古人倒也深谙此道。
他重新拿回信纸，双手捏住宣纸的两个对角。
指尖发力，沿着纸张边缘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缝隙，狠狠一撕。
“嘶啦——”
厚实的宣纸被一分为二。
果然，在正面那个大大的“等”字背后，粘着一张只有巴掌大小的薄纸。
薄纸上的字迹非常小，但笔画极度锐利，每一笔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张狂。
这是秦元朗的亲笔。
萧逸低下头，视线扫过那一行小字。
“一年后，朕来取你的命。在此之前，活着。”
短短十六个字，看字面意思是在宽限时间，但背后的轻蔑简直快要溢出纸面了。
广场上彻底安静了下来。
几千名流民和士兵都站在原地，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连小孩子的哭声都被大人死死捂在了怀里。
所有人都听见了刚才这几人的对话。
大周的皇帝，那个篡了前朝天下、杀了无数人的暴君，在一年之后要亲自来要他们城主的命。
沈万三站在人群最前面，手指死死扣着算盘的木框，指甲都有些发白。
燕归南的手还保持着捏碎苦艾叶的姿势，手心的绿色汁液已经干涸了。
铁牛紧紧握着撬棍，胸膛起伏的弧度越来越大。
很多流民默默地攥紧了手里的木棍和锄头把，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鼓了起来。
这是他们刚刚安顿下来的家。
谁要是敢来砸他们的饭碗，他们就敢跟谁拼命。
萧逸将那张巴掌大的薄纸，和外面那张写着“等”字的宣纸叠在了一起。
这皇帝老儿是真的会搞事情，一句话就想把雁北刚聚起来的人心给打散。
如果真被这几句话唬住了，那这一年不如直接洗洗睡算了。
他抬起双手，捏住叠在一起的两张纸。
用力一扯。
信纸被撕成了两半。
再扯。
变成了四片。
萧逸的手指不停，直到将大周皇帝的亲笔信撕成了一大把细碎的纸屑。
他张开手掌。
一阵戈壁滩上的干风吹过，将那些白色的纸屑吹得漫天飞舞。
纷纷扬扬的纸屑落进了那口黑漆棺材里，也落在了周围满是盐碱的黄土上。
萧逸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扫过周围鸦雀无声的人群，最后看向京城的方向。
“等就等。”
萧逸的声音在广场上响起，语调异常平静。
“谁活着还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