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辆大车的车轴在出平阳府城门的时候发出声响。
沈万三坐在第一辆车里，算盘放在膝盖上，手指停在了算珠上面。回头一看，第五辆车的车轮在石板路上歪了半寸之后又正过来了。
“停。”
下了车之后，他蹲在第五辆车旁边，手指沿着车轴摸过去，在轮毂处有一条裂纹一直延伸到车厢里大约两寸的地方。裂口很新，木头渣子还是白色的。裂纹尽头有一个凿子留下的痕迹，大小和指甲盖差不多，但是凿得很深。
“有人动过。”他拨动了一下算盘的珠子。
城门处有一个穿青色衣服的人捧着账本，他是郑文远的师爷。走过来，笑呵呵的说：“沈掌柜，怎么不走了？”
“车轴裂了。师爷帮我找一个木匠行不行？”
“木匠今天都出城了。要不然-等一天？”
沈万三不等。将第五辆车上的粮食分到其他的车上，把空车推到路边，在车厢上用石头画了一个圈，在圈里写了一个字：修。
“走。”
十九辆大车往北行驶。师爷站在城门洞中，脸上的笑容也收起来了。
雁北。营地。
李靖将沙盘放到地上之后，手指从平阳府一直画到了雁北。
“这条路当中有一片野杏林-离雁北最远，敌人动手最好的地方。”他站起来，“霍去病带着十个人从盐池小道绕到北面去堵。铁牛带着二十个人守在黑水河滩上，以防敌人从西面偷袭。其余的六十人由我带领正面迎敌。”
铁牛手里拿着一把刀，虎口上留下的血痂碰到了刀柄上，上次震裂的地方还没有痊愈。
“我也去？”
“你刀最快。”李靖看了他一眼说，“敌人要撤退的话，就退到你的刀下。”
城头之上。萧逸的手按在了石头上面。
“签到。”
【叮！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得到：斥候训练手册一卷。观察，伪装，追踪，反追踪四种基本技能，并配有示意图。】
他将册子交给诸葛亮说：“给李靖。”
野杏林。午后。
林子很静。沈万三坐在第一辆车里，算盘抱在怀里，一颗珠子也没有拨动。他在听，但是听不到鸟鸣声。
“停车。掉头-”
话还没说完，东面就射来了一支箭，射到了车篷上。之后第二支，第三支也都射到了车轮上。木屑飞起来落在算盘上。
三十多个人戴着面具从树林里冲了出来，带头的人骑着黄马，刀尖指着沈万三。
“粮食留下，人走。”
沈万三弹掉算盘上的木屑说：“这粮食是雁北六百口人的命。”
骑在马上的人夹了一下马肚子之后就不再动了。他听到了马蹄声。六十匹，从南面来。
李靖骑在最前面，手里的剑鞘转了半圈。
“放箭。”
六十支箭射进树林里，三支为一组。第一波就倒下了七八个人。骑在马上的那个人用刀挡开了两支箭，第三支箭射中了马脖子，黄马将他摔到了地上。他爬起来之后，西面的铁牛也冲了过来，雁骨刀砍下来的时候，蒙面人的刀就断成了两截。
北面，霍去病带领十人把守林口。带头的蒙面人见到他嘴唇上有一条白疤，刀尖微微颤动了一下。
“撤……”
“晚了。”李靖的剑已经架到了对方的咽喉处，说，“把刀放下。”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三十多个人中就有二十一个倒下了。剩下的十三个排成一排跪在地上。带头的面罩被铁牛拉了下来，四十多岁，脸上的旧刀疤很明显。
沈万三蹲下来说：“谁让你来的？”
不说话。
沈万三拨了下算盘说：“不用你说我也知道。郑文远的师爷-姓孙，在平阳府做了六年师爷，三年前被魏东亭收买了。第五辆车的车轴上有你们留下的记号。车队到了野杏林的时候，第五辆车还在，说明我还带着粮。”
那人抬头说：“你怎么……”
“凿子印很整齐。不是木匠-是使刀的人。”
雁北。夜。
十三个俘虏被绑在营地中央的木桩上。萧逸站在城头向下看去，火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审完了吗？”萧逸问道。
“审了。”李靖在一旁说，“孙师爷三年前就被魏东亭收买了，这次劫道也是他一手策划的。郑文远并不知情。”
“粮食呢？”
“十九车全部送到雁北。死了两个伙计。”
城下的铁牛正在铁匠铺里打铁甲。铁甲图纸放在铁砧旁边，他打出了第一片铁甲，雁骨刀的刀背敲在烧红的铁片上，火星四射。虎口处的血痂又裂开了，血液滴到铁片上发出“嗤”的一声。
“铁牛。”
铁牛把头抬起来。萧逸下了城头之后就来到铁匠铺的门口。
“手上的伤，让周伯用医典上的方子包扎一下。”
“不用。”铁牛把手在皮围裙上擦了擦，说，“结痂了就好。”
“结痂了也要包。”萧逸把药包放在铁砧旁边，那是秦怀远十年前送给他的金疮药，“先用这个。”
铁牛看了下药，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拿起药包撕开一角，把药粉撒到虎口处。黄色的药粉落在血痂上之后，血液就不会再渗出来了。
城头之上，诸葛亮站到了萧逸的身边，手中拿着的羽扇也在轻轻摇晃。
“殿下，沈万三说-平阳府的孙师爷不能留了。”
“我知道。”萧逸拿出了沙盘。南面，平阳府的位置，没有出现一个红色的标记，全部都是暗的。但是北面黑风寨的方向上，那个黑点又开始移动了。往南走，速度不快，但是持续不断地在前进。
“魏东亭不会只劫一次的。”
“那么就再打一次。”李靖将剑横在自己的膝盖上，说，“一百零五个人，刚刚热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