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沈万三从驿站的门槛上站起来，靴子下面的泥浆也跟着流了下来。雁北城墙上的灯还在摇晃，黄灯在灰茫茫的晨光中渐渐变淡。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灯就熄灭了，天也就亮了。
“走。”
二十头骡子从泥浆里把蹄子刨出来。三里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到了城门口的时候，铁牛正在城头上看，手里拿着一把新做的雁骨刀。
“开门，沈掌柜回来了！”
城门发出吱呀的声音之后就打开了。周伯站在门洞中，手里拿了一把刮袋底的勺子。看着沈万三后面跟着的二十辆大车，手里的勺子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当啷”一声掉到了盐碱地上。
“粮食？”
“粮食。”沈万三把算盘从怀里拿出来，珠子还是湿的，但是拨动起来还是响的，“二十车。可以供六百人吃一个月。”
周伯并没有捡起勺子。转过身去走到灶台那里，走了三步之后就用袖子擦了下眼睛。
城头之上。萧逸将沙盘放到城墙上。沙盘上面已经有二十个绿色的小点进入城里了，在营地中分布着，就像是绿豆撒在灰色的布料上一样。北方的黑点还在往北移动，韩铁山又回到黑风寨去了。
“殿下。”诸葛亮在一旁拿着羽扇停在空中，“催熟符还需要用吗？”
“留着。粮食充足之后先用这批。催熟符要留到下个季节再用。”
“暴雨停止的符号-”
“没有用处。”萧逸看着北面的乌云渐渐散去，说，“雨已经停了。”
他把手指按在石头上面。
“签到。”
【叮！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得到：基础医典·一卷。介绍了常见的外伤，风寒，瘟疫的预防和治疗方法，并且有三十种雁北本地草药的识别图谱。】
一卷竹简到了萧逸手中。他打开一看，竹简上画着草药的样子，其中一种他认识的是苦艾，在雁北城外的盐碱地上有很多。
“孔明，把这个东西交给周伯。让他按照上面的配方，在雁北附近找药材，带着人去。”
诸葛亮拿过来看了看，羽扇也就放下了。
“殿下，这里有两张方子-金疮药，风寒散-和上次秦怀远送来的药方是一样的。”
“我知道。”萧逸将竹简卷起之后说道，“秦怀远从太医院拿来的药物与华夏医典出自同一路线。”
“太医院为大周所设-”
“大周的医典是从大燕那里继承下来的。”萧逸顿了顿，说道，“大燕的医典又是怎么来的？”
诸葛亮摇了摇羽扇，没有再问下去。
京城。东宫。
秦怀远站在东宫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包裹。三包药用红绳绑在了一起，分别是金疮药，风寒散，退热丸。回头一看，宫殿的墙壁是朱红色的，在上面蹲着一排石兽。十年前他从太医院把这三包药取出来的时候，墙并没有那么高。
“太子殿下。”
秦怀远转身。姓刘的老太监在后面拿着一碗参汤，脸上的皱纹如同干枯的橘子皮一样。
“刘公公，我出去一下。”
“殿下的目的地是哪里？”
“送药。”秦怀远将包袱抱在怀里，“和十年前一样。”
刘公公将参汤放在桌上之后又靠近了一些。
“殿下，皇上已经下令了，不准你出宫，不准你见萧逸，也不准再送药了。”
“药已经取来了。不送的话，药也就没用了。”
“殿下。”刘公公俯下身来，在秦怀远耳边低语，说，“皇上正在调查十年前发生的事情。找到李修文了。”
秦怀远的手指紧紧的抓着包袱。李修文，太医院副使，十年前为他送药的人。三年前病逝了。家里也没有人了。
“是谁告诉父皇的呢？”
“不确定。但是陛下的人已经到了太医院-”
话音刚落，东宫外面就传来了人走路的声音。整齐而沉重的御林军靴子踏在石板上发出的声音由远及近。
秦怀远将包袱收在了袖子里。鼓鼓囊囊的，红绳露在袖口外面。
御书房。晚上。
秦元朗坐在椅子上，前面有一个灰衣人跪在地上。
“查到了没？”
“查到了。”灰衣人把一份文件举过头顶说道，“刘老太监还有一个弟弟，在宫里做事。十年前秦怀远拿走洗髓丹的那个晚上，他弟弟正好在太医院值夜。”
“现在人在哪？”
“死了。和李修文同一年，同一个大夫看病，同样的药方，同一天去世的。”
秦元朗的手掌放在桌子上。茶杯震动了一下，把里面的茶水震出了一些，茶水浸到密旨上，使【断粮】两个字变成了一个墨团。他在纸上写了三个名字。然后画了一个圆圈。
“怀远十年之前得到洗髓丹。这三个人，在三年前的同一年里都去世了。同样的疾病，同样的治疗方法。”
“陛下-”
“皇宫之中从无偶然之事。”秦元朗放下手中的笔说道，“就是杀人灭口。”
灰衣人低下头去。
“再去查。开药方的那个大夫现在在哪里。”
灰衣人出去了。秦元朗靠在椅子上，窗外东宫的方向有一盏黄灯。他突然想起十年前秦怀远拿到洗髓丹的那个夜晚，东宫也亮着这盏灯。第二天早上他就问怀远昨晚做了什么。怀远说：“睡不着。”
他信了。
雁北。城头。夜。
萧逸坐在城墙上，一条腿悬在城外。城下六百多人的营地中炊烟已经散尽。今天的粥比昨天的粥要浓一些，沈万三带来的粮食让周伯第一锅粥多加了两把面粉。粥里掺杂着野麦，盐，以及一些野菜叶。
诸葛亮端来两碗粥，给萧逸一碗。
“殿下在想什么呢？”
“想着秦怀远。”萧逸喝完粥之后把碗放到城墙上，“他拿药的话能送出去吗？”
“可以。”诸葛亮喝完粥之后把碗扣在城墙上，说，“他送了十年也不会停。”
南面的天空已经很黑了，千里之外也看不清东西。但是萧逸知道东宫的灯还亮着。和十年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