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感觉脚下的石头在颤动。
几百匹马的蹄子一起踏在冰凉的土地上，震动传到了脚底。回头的时候看到了萧逸。
萧逸站到了城头，向下看。五百人分成三组，从荒原北面三面包抄过来。
马背上的陶罐在残月之下发出暗黄色的光，宛如风干的人头。
后面的步兵拿着云梯，两辆撞车的轮子用铁皮包好，在冻土上发出咯吱声。
“诸葛亮。能守得住吗？”
诸葛亮拿着羽扇夹在胳膊下面，好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沉默了两个呼吸之后说：“殿下，如果只是防守的话，不好说。但是你在城头签到一次的话，就多了一份胜算。”
萧逸来到城头最高处，手指触摸着烧焦又重新砌好的石头。
手指触碰到的是耐火石粉烧制而成的青釉，冰冷坚硬。
“签到。”
没有白色光芒。没有出现裂痕。
【叮，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陷阵志·群体意志共享。城墙防线内所有的守城者都会共享战斗意志，恐惧减少，协作增加。保持两个时辰。】
暖意顺着他的手掌流入了城墙上，沿着石缝向两边蔓延。
城下的六百多个人的呼吸突然就变得整齐了。
手中的锄头，扁担也不觉得那么沉重了。
“铁牛堵在门洞处！赵云在左边，吕布在右边，一个都不许登上城墙！”
敌人开始攻击了。五十匹马一起冲锋。
前面的骑兵到了五十步的时候突然发出一声惨叫，第一排战马的前蹄陷进了沟里，人和马一起摔成了一个团。
后面刹车不及，第三排也会跟着倒下。三条沟，每条大约五尺宽，就像是三条张开的大嘴巴。
“下马！步战！”刀疤脸在后面叫着。
寨兵跳下马来的时候，城墙上的石头已经砸到了。第一轮就死了十来个，头都碎了。
距离城门还有三十步的时候就撞上了车。
吕布没有从城门出去，而是跳到了城垛上，然后像一块黑铁一样砸进了人群中。
方天画戟一挥，一道半圆形的寒光闪过之后，七八个敌人就摔倒在地了。第二击，第三击都会造成伤亡。他把城门前面的地方让出来，回头对别人说：“来一个我就杀一个。”
城门之外十步之内没有人的地方。
刀疤脸向后退了两步，说话的声音也跟着变了：“上吧！他只有一个人！”有个人闭着眼睛冲了上去，吕布一戟击中了他胸口，那个人飞出去三丈远。
沈万三站在城头,翻开账本一边写一边报告说：“吕将军已经杀了四十七人。赵将军左翼二十三人。城头用石头攻击敌人受伤的有大约八十人。按照这样的速度，再过一炷香的时间，敌人就会崩溃了。”
话音刚落，西面就传来了马蹄声。
一匹黑马，马上的人穿青布长衫，披黑披风，只露出一双眼睛。
距离二百步的时候，他从怀里拿出一支短笛。笛声尖锐而短促，仿佛一根针刺入了夜晚之中。黑风寨的马也是一样，抬起前蹄在乱窜。
“盖聂？”
蒙面人骑在马上冲进敌人的队伍里，后面跟着一根长长的绳子，绳子上挂着很多铁钩，在月光下发出蓝光。
一匹马一条绳子就硬是在黑风寨右边打开了一条路。寨兵被铁钩钩住了肩膀，被拉出十几丈来。
右翼已经大乱了。赵云从左边杀回来，白衣变成了暗红色，枪尖上的血珠一滴滴地往下掉。他退到城墙之下向城头做出一个手势。
“关上城门！”
铁牛带着人把沙包往里填，把门洞堵上，把外面的尸体，血液都挡在城外。
韩铁山来了。骑着黑马从北坡上冲下来，亲眼看到城门前堆积如山的人类尸体，眼睛几乎要瞪出来了。
“萧逸！今天不杀你的话，我韩铁山就誓不为人！”
萧逸拍了拍城垛，手指关节碰在石头上发出很轻的声音：“这墙越来越高。你的手下越来越少了。”
韩铁山还想说的时候，魏东亭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的，骑着马停在了山坡上。“大当家的，退了。”“退。”
韩铁山把话吞了回去，狠狠踢了一脚马腹之后转身就走了。黑风寨的人好像被洪水冲走的泥一样，四散奔逃。
盖聂脱下头巾之后就望了望城头。
“三件事情，第一件已经做了。”
翻身上了马，往荒凉的地方去了，再也没有回头。
等到黑风寨的人在晨雾中不见踪影之后，诸葛亮才开口说道：“殿下，胜利了。”
“胜利了吗？”萧逸望着城下横七竖八的尸体，对孔明说，“孔明，告诉我什么叫作胜利。”
“城还在，殿下也在。这就是最好的了。另外-”诸葛亮又对沈万三说，“沈先生好像还有事要讲。”
沈万三把账本合上之后，走到萧逸的面前。
小眼睛在灰白天光里闪闪发光：“缴获战马七十四匹，兵器一百九十三件，火油二十三罐。我方阵亡十一人。韩铁山现在不到四百人，黑风寨差不多八百口。不像殿下有野麦沟，粮食只能维持半个月左右。”
“也就是说-”
“把平阳府到黑风寨之间的粮食运输路线截断。韩铁山一定会下山抢粮。”
诸葛亮接道：“到那时，主动权就掌握在殿下了。”
城下，铁牛带着人把尸体搬上去。赵云和吕布并排坐在城墙上，并没有开口说话。
萧逸向北看去，就是黑水河的方向。河面上漂浮着许多破碎的冰块，它们就像白色的旗帜一样。
“传下去。从明天开始，雁北城就闭城备战了。”
“殿下在等什么？”
“等到秦元朗给我一个不杀我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