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的五百人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的时候，雁北城头出现了一道白光。
不是签到。是连续十次召唤。
萧逸的手掌贴在城墙上，手掌下面是一块烧焦了的石头。
十天，七次签到，两枚碎片，其中一枚是势力突破六百之后获得的奖励，另一枚则是昨天签到得到的。两个碎片会在系统中自动合并成一个完整的十连召唤令。
他没有迟疑，直接就用了。
白光在城头炸开之后，光柱比前三次还要粗大，将整个城墙都笼罩其中。
六百多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光亮，不再趴在地上，也不再喊什么“天降神光”，只是放下手中的事情，抬起头来望着城头。
白光渐渐消失。
一个人站到了城头之上。
不是武将。这人穿一件锦缎长袍，腰间挂着一把金算盘，算珠是玉石材质，在阳光照射下发出温暖柔和的光芒。
他体型偏胖，面色苍白没有胡须，一双眼睛小而明亮，如同算盘珠子一样。
站在城头，第一件事不是去看萧逸，也不是去看城墙，而是低头看一下城下的六百多个人，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簿，翻开第一页开始写。
“沈万三，见过殿下。”他一边写一边说，头都不抬起来。
城墙上稍微有点儿安静。
铁牛走过来，看着他腰间的金算算盘看了好一阵子之后，咽了口口水说：“殿下，这个人……是账房先生吧？”
“不是。”
萧逸看着沈万三手里的账本，封面烫金写着【万三账】，“他是商人。”
沈万三抬起头来，用小眼睛在铁牛身上看了看，又看了看萧逸，然后把账本合上，行了一个礼。
“殿下，我刚才计算了一下。”
“算什么？”
“计算殿下所能支配的资金数额。”
沈万三翻阅账本说，“六百六十人，城墙一面，存粮不足一千斤，石料三十车，铁钉二百枚，银两——零。殿下，您...有点败家...”
铁牛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萧逸伸手制止了他。
“算完了？”
“算完了。”
“那么你算没算，这座城市值多少钱呢？”
沈万三愣了一下之后又笑了。
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金算盘在腰间轻轻摇晃。
“殿下，臣就是来算这笔账的。一座城池是不能用银子来衡量的。是用人，用粮食，用道路。有人，有粮，有路的话，银子自己就会来了。”
“路？”
“商路。”
沈万三走到城墙边上，指着南方说，“平阳府，三百里。雁北城的野麦磨成面粉送到平阳府，一斤可以换三斤粗盐。粗盐运回雁北之后，一斤可以存三斤肉。肉多，青壮也就壮。青壮壮了，城墙也就高了。城墙高了之后……”
他拨弄了一下金算盘，珠子哗的一声就响了起来，“银子也就来了。”
萧逸看着他，沉默了会儿。
“你需要什么？”
“三样。”
沈万三竖起三根短粗的手指说，“第一，二十个青壮年，组成一支商队。第二，第一批野麦面，三百斤。第三……”他停顿了一会儿，小眼睛看着萧逸，“殿下要借臣一件东西。”
“什么玩意儿？”
“殿下的名字。”
萧逸愣了一下。
“雁北城的面送到平阳府去，说是荒地上长出来的，没人买。说是雁北萧逸的面……”
沈万三拨弄了一下金算盘，说，“一斤可以多卖三文钱。”
“为什么？”
“因为外界的人们都在猜测，雁北萧逸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沈万三笑的时候，小眼睛里有光，“殿下，猜，就是做生意。越猜，就越是值钱。”
萧逸看着他，突然就笑了起来。
“你讲的很对。”
他转身看着城下的六百多个人，“铁牛，挑二十人组成一支商队。孙猴儿，把野麦面装车，三百斤。周伯，给沈先生腾一间窝棚。”
“殿下……”
孔明从城下走上来，羽扇轻摇，“沈先生要的三样东西都已经给了。但是臣有一件事情要提醒殿下。商路通之前，黑风寨的五百人，已经在路上了。”
沈万三转过头来望着孔明，小眼睛眨了两下。
“这位是……”
“诸葛亮。”
“哦。”
沈万三拨弄了一下手中的金算盘，“孔明先生，你刚才说黑风寨有五百人？”
“是。”
“那正好。”
沈万三打开账本，在第一页上写下：黑风寨，五百人，兵器若干，马匹若干。然后他抬起头来笑了一下，“殿下，我做生意的第一课就是……敌人的东西也是东西。五百人的武器折成铁锭，可以打多少个铁钉？”
城墙上安静了一下。
吕布靠在城垛上，将剑收回剑鞘之中，看着沈万三说了一句：“这人，很有趣。”
铁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认识吕布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这是吕布第一次夸赞别人。
萧逸看着沈万三，又看了看吕布，然后转身望着城下烧过的城墙。
耐火石粉使石头发出淡淡的青色光芒，六百多个人在城下来回走动，铁牛在挑人，孙猴儿在装车，周伯在腾窝棚。
“沈先生。”
“臣在。”
“你说的商路，从明天开始。”
萧逸转身看着南方的地平线说，“黑风寨的五百人，交给我。商路，交给你。”
沈万三拨动了一下金算盘，珠子发出哗的一声。
“殿下可以放心了。臣经商，从来都是只赚不赔。”
与此同时，黑风寨。
韩铁山站在聚义堂外面，望着山下五百多个人。
火把把山谷照得非常明亮，每个人的腰间都有刀，马鞍上挂着陶罐。
这次陶罐里装的不是松脂，是火油——在平阳府买的，一罐可以烧一炷香。
“大当家。”
魏东亭站在他的身后，手中拿着一把折扇，摇来摇去地说，“雁北城，今天晚上就可以拿下了。”
“拿下了呢？”
“拿到之后……”
魏东亭将折扇合上，在手中轻轻敲了一下，说，“萧逸，就交给我吧。”
韩铁山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你要他干什么？”
“并不是我想要的。”
魏东亭笑过之后就打开了折扇，扇面上的鹤在火焰中微微颤动，“是京城里的某些人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