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的算盘停了，天已经蒙蒙亮了。
油灯下有一本登记本，三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许多数字。
赵云推门而入，见到他仍在伏案工作，愣了一下。
“先生，一夜没睡吗？”
“睡了。”
诸葛亮把羽扇放在一边，“两个时辰。”
他没有说假话，但是两个时辰是不够的。
三百五十个人，每天要吃掉半斤粮食，野麦还剩八百斤，磨成面粉可以得到五百六十斤。
城墙砌到胸口的高度，按照目前的速度，全部完工还需要四十天。
但是粮食只能维持七天。
诸葛亮把三张纸叠好之后站起来，然后推开房门。
城墙上已经有工人在施工了。
铁牛带着一队人砌墙，孙猴儿带着另一队人搬石头，妇女们则在荒地上捡柴火。
大家都开始动了，但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有同样的一句话，还能坚持多久？
萧逸站在城头，看见诸葛亮拿着三张纸从城下走上来，羽扇上还有露水。
“殿下，我统计了一下。”
“说。”
“三百五十人，每天消耗粮食约一百七十斤。存粮五百六十斤，加上锅里剩下的，最多能吃四天。”
铁牛手中拿着的石头差一点就掉下来了，砸到了自己的脚上，但是并没有感到疼痛。
“四天？”
周伯脸色很难看的说，“殿下，那么四天之后我们该怎么办？”
“别急。”
萧逸看着诸葛亮说，“先生既然已经算出结果了，就一定会有办法的。”
诸葛亮把第一张纸打开说道：“殿下，我算的是人，不是粮食。”
纸上写的：三百五十人，其中青壮年一百二十人，妇女九十三人，老人和小孩一百三十七人。青壮年中，有手艺的石匠，木匠，铁匠共三十一人。
“现在大家都在砌墙。但是砌墙只需要力气，不需要技术。”
诸葛亮拨弄着算盘说道，“以工代赈。有手艺的人做自己的手艺活，石匠开山取石，木匠打桩做梁，铁匠修农具打铁钉。没有手艺的青年男子分成三组，一组砌墙，一组进山采野麦，另一组巡逻守夜。妇女和老弱在城里种菜，捡柴，烧水做饭。各司其职，人尽其用。”
“粮食的情况如何？”周伯又问到。
“野麦沟不止一个地方。”
诸葛亮将第二张纸张打开，这张纸是他在野麦分布图的基础上又画了一遍的，在每一个红点旁边都有距离，预计产量等信息，“殿下画出的五个红点也都标出来了。铁牛去的是最近的地方，收获了八百斤。另外四个如果全部收回来的话，最少也有三千斤。磨成面粉之后可以维持二十天左右。”
“二十天的时间是不够的。”
“可以了。”
诸葛亮打开第三张纸说，“二十天之内，城墙可以砌到一人高。有了城墙就可以防御小股山贼了。保证了安全之后，流民就会不断涌入。流民多的时候就可以开垦更多的土地，耕种更多的土地。所以-”
他把三张纸叠好之后交给萧逸。
“殿下，三百人养不活一座城。至少需要一千人。”
萧逸看了三张纸之后，沉默了好久。
“铁牛。”
“在！”
“带四十人分成四个小组。另外四个野麦点，也要全部收回来。”
“是！”
“孙猴儿。”
“殿下！”
“城里所有的石匠，木匠，铁匠都要找出来。从今天开始就不砌墙了，做自己擅长的事。”
孙猴儿一呆：“殿下，那城墙谁来修？”
“我来砌。”
萧逸把袖子卷起来之后就走到城墙边上，弯下腰把一块石头捡了起来。
石头很重，他咬着牙将石头砌在了墙垛上，并且擦了一把汗。
“所有人，分为三个小组。第一组负责采集野麦，第二组负责手工业，第三组负责砌墙。砌墙的，由我带头。”
城墙上安静了一瞬。
铁牛将扁担一扔，然后弯下腰把石头捡起来。
吕布看了萧逸一眼之后，就把剑插到城垛上，也俯下了身来。
赵云不说话，但是搬的石头比别人多，一块顶别人两块。
那天，雁北城发生了很多变化。
诸葛亮坐在城门口，在他的面前有三本册子，一本是人口册子，一本是粮食进出账册子，第三本是劳役分配册子。
每次有人来领取工作的时候，他会问三个问题：“叫什么？会什么？今天完成了多少？”语速并不很快也不很慢，但是每一笔都很清楚。
到了傍晚的时候，第三本册子已经写了三页。
“殿下。”
他把册子交给萧逸说，“今天出工的人数是一百四十七人。石匠搬来了三车石头，木匠打了二十根桩子，铁匠修好了十一把锄头。城墙从胸口一直砌到肩膀那么高。野麦队进山，在天黑之前可以返回。”
“粮食呢？”
“野麦队如果能带回六百斤的话，加上之前的存粮，也能维持十天左右。”
“十天后？”
“大约十天左右，第二批野麦就可以收割了。如果能够接上的话，可以坚持到三十天。三十天之内，城墙可以砌到一人半高，城门也可以安装好了。到那时候-”
诸葛亮顿了顿，羽扇一摇。
“殿下，这座城，就真的是一座城了。”
萧逸刚想说话的时候，城外就传来了马蹄声。
不是铁牛。
四匹马，马上的人穿黑色衣服，腰间挂着刀。领头的勒住了缰绳，仰起头来看着城墙上新砌的石头，嘴角抽动了一下。
“韩大当家问-”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城墙上密密麻麻的人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工具，锄头，铁锹，扁担，石头等等，于是他的声音就低了下去。
“问什么？”萧逸站在城头之上。
“问……你们还要不要命了。”
萧逸笑了笑，从城墙上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
“回去告诉韩铁山。雁北城，砌一块石头，就多一条命。如果他想要试试-”
他将石头扔到黑衣人脚边，溅起了一些泥土。
“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