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月 8 日，日内瓦，3Gpp会议中心。
黄嘉明走进会议厅，手里捏着云锋的提案草案。
这份是控制信道细节标准方案，已经和诺基亚完成数据合并，今天轮到正式提交。
黄嘉明走到靠前的位置坐下，把文件摊开，目光扫过全场参会人员。
高通席位上，汤普森坐在老位置。
黄嘉明心里一动。
按之前的议程，高通今天就要提交低时延场景提案。
汤普森不带文件，是还没准备妥当，还是另有打算？
来不及细想，会议就正式开始。
前面几项议题推进很快，很快轮到高通上台。
汤普森起身，拿着薄薄一份文件走到发言台，翻开稿子宣读仿真参数。
才念不到两分钟，就被评审官克劳斯·魏斯抬手打断。
克劳斯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向来不留情面。
他左右摊开两份文档，来回比对，眉头拧成一团。
“汤普森先生，你提交的译码时延参数，和上一轮版本冲突。
上一轮你们标注低于1毫秒，这一轮写的低于0.8毫秒。
可配套仿真模型的底层参数，和上次完全对不上。”
克劳斯目光犀利地直视汤普森：
“请解释这个矛盾。”
“不可能！”汤普森第一反应就是矢口否认。
提案何等重要的事情，高通从未犯过如此低级的错误。
可克老师的严肃神态，又让他心里打鼓。
汤普森连忙低头快速翻手里的文稿。
一页一页往后翻到对应段落的时候，动作猛地顿住。
“这怎么可能？”汤普森看着报告里的数据，有些难以置信。
“汤普森先生，事实就摆在眼前。”克劳斯表情严肃：
“我实在难以想象，高通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克劳斯先生，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汤普森稳住声音，强行辩解：
“所有数据，都是我们技术团队反复核验过。
大概率是上传时版本搞错了，我马上安排人核对…”
“汤普森先生，上一轮归档的提案我已经调出来。”
克劳斯把两份文件并排推到他眼前，左边旧版，右边新版：
“相同场景、同一套仿真模型，核心参数自相矛盾。
这不是版本上传失误，是数据本身出错。”
汤普森盯着两份文件，嘴巴一张一合，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我回去重新核验，择期提交修订版本。”
汤普森合上文件，脸色很难看。
“可以重新提交，但窗口期只剩三周。
下一次工作组会议定在五月底。
如果赶不上，低时延提案直接顺延到六月截止日后。
评审流程来不及走完，提案会自动退回。”
克劳斯在评审记录上写下一行备注，没有丝毫留情。
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汤普森此时无话可说。
只能狼狈地抓起文件塞进公文包，转身走回座位。
旁边三星代表下意识往侧边挪了一点，刻意拉开距离。
黄嘉明低下头，拿笔在笔记本上飞快记下这一幕。
脑子里飞快复盘整件事。
高通标准团队经验深厚，这种参数打架的低级错误，实习生都不会犯。
汤普森刚才的反应，明显是完全摸不清哪里出了问题的茫然。
有人在高通内部动了手脚。
他第一时间想到自家老板李云。
必定是总部安排的后手。
他倒不觉得用这种手段卑鄙。
商业竞争，盘外招在所难免。
他不知道老板是用什么方法，让高通在提案数据上犯如此低级错误。
也不需要去知道。
他只清楚，机会出现了。
黄嘉明在心里快速掂量这个机会。
低时延场景，是5G里对响应速度要求最高的赛道。
自动驾驶、远程手术、工厂精密工控全都依赖这项标准。
网络延迟差一点点，就会酿成事故。
谁拿下这个标准的定义权，未来全球所有5G设备，都要遵守这套规则。
配套专利会源源不断产生收益。
这一块应用场景，他们云锋更加擅长。
高通不过是利用米国背景，想要提前抢注阵地。
现在提案被打回，至少三周无法补救。
云锋联合欧洲阵营，只要在五月底前拿出联合提案，就能抢占这块阵地。
黄嘉明放下笔起身，走到发言台，轮到提交云锋的控制信道提案。
摊开文稿，逐项宣读参数。
克劳斯翻看文档，问了两个技术问题，黄嘉明从容应答。
提案顺利进入下一阶段讨论。
散会后，黄嘉明在走廊碰到汉森·埃里克森。
汉森手里卷着会议纪要，站在窗边。
像是在特意等他。
“黄，汤普森今天这场闹剧，很有意思。”
汉森语气里混杂着疲惫，还有一丝嘲讽：
“去年柏林开会，他拉着我喝威士忌，
拍着肩膀说低时延赛道，高通可以拉诺基亚一起合作。
现在倒好，自己的提案数据自相矛盾，当场被评审打回。
这不是简单失误，高通内部乱了。”
“汉森，低时延这个空档出来了。”黄嘉明微笑道：
“你们诺基亚那边完整的数据清单，明天上午该发给我了吧？”
“没问题。”汉森笑道：“
“联合提交的框架沿用4G时代的老约定、
专利按技术贡献划分，核心专利交叉授权沿用当年比例。
奥利拉先生去年就和李总敲定了框架。
我已经通知我们团队、
你们把方案发过来，两边合并核对数据，五月底之前拿出完整草稿。”
“好，我现在通知赵立新，今天把方案发给你。”
黄嘉明说着，当即拿出电话，打给赵立新，安排相关事宜。
汉森在电梯口停下，按下下行按键，走廊只剩他们两个人，他把声音压得更低。
“黄，低时延这块地盘，中欧这边博弈这么久。
一旦丢了，我没法向奥利拉交代。
高通想抢走，门都没有。”
“我也这么认为。”黄嘉明点头认同。
电梯门缓缓滑开，汉森迈步进去，关门之前，转头看向黄嘉明：
“西门子的凯瑟尔，也一直在盯低时延的工业落地。
联合提案一旦通过，他可以帮忙打通欧洲各大运营商。
凯瑟尔和德国电信的关系，你清楚。”
“提案落地之后，我们李总会亲自和凯瑟尔对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