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亲王府，内院书房，朱翊琛一身月白锦袍，正独坐案前，一人对弈。黑白棋子错落棋盘，他指尖捻着一枚黑子，慢悠悠落下，面上瞧不出半分波澜，仿佛近日所有风波皆与他无关。
就在这时，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下人慌乱的呼喊。
“公公！公公慢些！”
房门被人一把推开，禄公公连礼都顾不上行，踉跄着扑了进来，鬓发微乱，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颤：“王爷！王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朱翊琛落子的指尖一顿，抬眸看向他，语气平淡无波：“何事慌慌张张？”
“外面！外面来了大批禁军！将整座王府团团围住了！四门皆被封死，不许任何人进出！”陆公公急得额头冒汗，语速飞快，“看那阵仗，怕是……怕是来者不善啊！”
“哐当——”
一声脆响骤然响起。
朱翊琛方才捏在指间的棋子，猛地狠狠摔落在棋盘之上，黑白棋子瞬时散落一地，滚得到处都是。他方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瞬间碎裂，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猛地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怎么，本王的王妃刚下葬，皇兄这么快便派禁军围了王府？”
他冷笑一声，满是讥讽：“难不成，是嫌本王碍眼，要直接将本王拿下，砍了不成？”
禄公公吓得腿一软，连忙上前几步，急声劝道：“哎哟王爷！万万不可这般胡言！万万不可啊！”
他慌忙左右看了看，生怕这话被旁人听了去，压低声音苦口婆心：“王爷慎言！圣上素来疼您，这是朝野上下谁不知晓的事？此事定然是有什么误会！王爷千万沉住气，万万不可冲动行事，一旦失了分寸，反倒落人口实啊！”
朱翊琛死死攥紧了拳，指节泛白，他何尝不知其中利害。皇兄这般阵仗，连声招呼都没有，便直接派禁军围了王府，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便传来铠甲摩擦、步伐整齐厚重的声响，齐刷刷朝着书房而来，还夹杂着王府下人、太监惶恐的阻拦声。
“诸位大人，各位军爷，万万不可擅闯啊！
容奴才先去通报一声，未经王爷通传，怎可贸然硬闯！”
屋内的朱翊琛脸色一沉，当即沉声大喝：“不必阻拦，让他们进来！”
话音落，厚重的书房门被猛然推开。
一众禁军兵士身姿挺拔，气势凛然，快步走入，领头之人正是禁军统领萧策。
萧策身姿挺拔，对着朱翊琛拱了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带半分怯意：
“王爷，卑职奉陛下圣旨，特来请荣亲王朱翊琛，即刻进宫见驾，不得有误。”
朱翊琛闻言，当即讥讽道：“皇兄若是要本王进宫，只需派人传一句口谕便可，何须动用如此多禁军，劳烦萧统领亲自带兵围府，大动干戈？”
禄公公心头一紧，满脸担忧地上前，轻声唤道：“王爷……”
朱翊琛淡淡抬手，摆了摆手：“无碍，我去去就回。”
他转头看向禄公公，沉声叮嘱：“府中大小诸事，全权交由你打理，看好王府，不得有误。”
说罢，他连看都没看萧策一眼，衣袖一拂，径直迈步，率先走出书房。
萧策神色淡然，轻轻挥手，示意身后禁军兵士，跟在朱翊琛身后，一同离开王府，往皇宫方向而去。
禄公公站在原地，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满脸愁容，喃喃自语：“这都是什么事啊，但愿圣上念及兄弟情分，莫要为难王爷啊……”
待朱翊琛跟着萧策一行人来到太和殿外，远远便觉殿内气压低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脚步刚迈进太和殿门槛，就见前方背对着他跪着一人，殿内两侧立着内阁几位大人与当朝首辅张崇安，而他的皇兄，正端坐于上方龙椅之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朱翊承冰冷的眼眸不带半分往日温情，直直打量着他。
他心底骤然一惊！到底发生了何事？
萧策走入殿中，当即跪地行礼，朗声回禀：“启禀陛下，卑职已将荣亲王安全带至殿内，恭请陛下圣裁！”
朱翊承语气冷淡地开口：“你且退下，在殿外守候即可。”
“谨遵陛下圣谕。”萧策言罢起身，躬身退出殿外。
而这时，一直跪在地上的那人，这才哆哆嗦嗦抬起头，望向一旁站着的荣亲王，声音颤抖苦苦哀求：“王爷！王爷救救卑职，救救卑职啊！您向陛下求求情，救救卑职啊！”
朱翊琛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猛地扭头看过去，原来跪在地上的不是别人，正是羽林卫千户楚律修。
朱翊琛心头急转，暗自揣测：难不成是楚律修想给自己传递什么消息，被皇兄察觉，才惹得龙颜大怒？
当即也不理会一旁向他求救的楚律修，一撩袍角直直跪倒在地，对着上方帝王拱手：“臣弟参见皇兄，不知皇兄召臣弟前来，所为何事？”
上方的朱翊承久久不语，只是定定地注视着下方跪着的荣亲王。
首辅张崇安忍不住出声提醒：“陛下，正事要紧。”
此话一出，才将沉浸在回忆中的朱翊承惊醒。他望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弟，沉声开口：
“荣亲王，朕且问你，那银矿十年来开采所得的银两，究竟有多少？”
朱翊琛一听问及银矿之事，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开口回道：“皇兄，臣弟实在不知具体数目，皆是王妃她……”
话未说完，上方突然猛地掷下一方砚台，伴随着帝王暴怒的呵斥声：
“放肆！事到如今，你还敢如此狡辩！”
那砚台擦着他的额头掠过，一阵刺痛传来，下一瞬，额间顿时渗出丝丝血迹。
朱翊琛感受着额间血液缓缓渗出，并未抬手擦拭，只是面无表情地抬眸看向上方暴怒的朱翊承，语气平静：
“皇兄何必这般动怒。若皇兄想要治臣弟的罪，大可直言，臣弟欣然领受，不必这般质问，倒让臣弟摸不着头脑。”
朱翊承只觉满腔怒火，被下方跪着的亲弟弟这句软钉子一顶，险些冷笑出声。他死死盯着朱翊琛，一字一句，语气冰冷刺骨：
“事到如今，你还要在朕面前摆出这副无辜嘴脸到何时？满朝文武、朝野上下，谁人不知柳如月不过是你推出来的挡箭牌！自始至终，私挖银矿之人，便是你朱翊琛！如今还在朕面前装出这副委屈模样给谁看？你如实交代，休要再在朕面前惺惺作态！”
朱翊琛抬眸，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皇兄既已认定臣弟是幕后主使，那又为何要将王妃关押？如今王妃已然身死，皇兄又在臣弟面前提起这些，是何用意？至于银矿开采出的银两究竟有多少，臣弟着实不清楚。”
“不清楚？好，好，好！”
朱翊承冷笑三声，目光如刀，狠狠刺向下方的弟弟，“你往日在朕面前，向来装得乖巧顺从，今日这般顶撞，是终于忍不住，将你真正的面目暴露出来了？”
“臣弟不敢。臣弟又何来什么真面目？不过是皇兄喜欢何种模样，臣弟便摆出何种模样罢了。”
朱翊琛微微垂眼，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余光扫过殿内两侧站立的朝臣，继续说道：
“想来内阁诸位大人与首辅，没少在皇兄面前替臣弟“美言”。皇兄心意已然偏向他们，一心想要治罪于臣弟。臣弟又何必再装乖卖巧、刻意讨好？”
“哈哈哈哈！”
大殿之上，骤然响起朱翊承一阵大笑。他垂眸望着下方跪着的荣亲王，眼底寒意更甚，随即抬手朝身旁的李德全厉声示意：
“去，将这些东西拿下去，给咱们这位荣亲王好好瞧瞧，朕倒要看看，事到如今，他还能作何狡辩！”
“是，陛下。”
李德全躬身应下，捧起御案上那只沉甸甸的木匣，缓步走向下方跪着的荣亲王，将匣子放到他手中，压低声音：“王爷，您看看吧。”
待匣子落定，他直起身，心中不由暗自叹息：王爷，您怎这般糊涂，真是寒了圣上这些年的拳拳爱护之心啊。随即重新立回帝王身侧。
朱翊琛将木匣搁在地上，抬手掀开匣盖。入眼是一叠叠账本与数封书信，他伸出的手猛地一顿——信封上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分明是自己写给张炘睹的密信，没想到这些东西竟还留着，未曾销毁。
他没有去碰那些书信，只随手拿起账本翻阅。越往下看，脸色越是阴沉。未翻几页，便将账本扔回匣中，抬眸看向上方，语气冷淡：
“臣弟无话可说。皇兄若执意要治臣弟的罪，臣弟认。可仅凭几本来路不明的账册，还有这些仿冒臣弟笔迹的书信便定罪，臣弟不服！”
“那你可认得此物？”
话音落下，一件物件自上方狠狠掷落，直直滚到朱翊琛脚边。他俯身拾起，指尖触及温润冰凉的触感，脸色瞬间微妙一变。
“这枚和田玉佩，乃是当年西域进贡的原石，朕命人打磨出两件。一件底部刻着一个琛字，是朕亲手为你镌刻、赠予你的，另一枚至今还在朕手中。”
朱翊承居高临下，声音冷厉：“难道你还要告诉朕，此物也是旁人伪造的不成？”
“朕万万没有想到，朕一番拳拳爱护之心，亲手为你雕琢的信物，你竟转手送给一介商贾，当作你们私挖银矿、互通往来的凭证！”
朱翊琛终究缓缓低下了头，沉默片刻，再抬头时已是泪流满面，他抬眼望向高居龙椅之上的朱翊承，声音哽咽颤抖：“皇兄……臣弟知错了，臣弟全都认。臣弟只是心中惧怕，怕皇兄知晓此事后责罚于我，方才嘴硬辩驳。”
他心中清楚，事到如今再强硬对峙已然无用，唯有示弱求饶，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怎么？方才不是还要跟朕对抗到底？怎么转眼就认罪了？”
朱翊承语气里满是讥讽，目光沉沉盯着他，“若你是真心悔改，便将这银矿所得的银两，尽数给朕交代清楚，一一拿出！”
“皇兄，臣弟私库银两早已尽数送入宫中，臣弟府中真的没有了！”
“混账！事到如今你依旧不知悔改、冥顽不灵！”
朱翊承猛地一拍御案，震怒嘶吼，“这些证据是寒山县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一应证据证词皆在！整座银矿，都被你这利欲熏心、贪心不足的混账掏空！整整九千万两矿银，你只给朕留下不足二十万两矿料！你倒是好大的胃口！让你那王妃只送入宫中四十五万两，余下八千多万两去哪了？说！”
朱翊琛闻言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失声抬头：“什么？九千万两？这怎么可能！皇兄莫不是在同臣弟说笑？臣弟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十年光阴，又怎能开采得出整整九千万两白银？”
“朕怎敢与堂堂荣亲王说笑？你的本事，可远不止于此！九千万两白银于你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朱翊承语气里满是刺骨的嘲讽，“两百多名百姓，你手下之人说掳便掳、说害便害，大晟的律法，在你眼中早已形同虚设！
你若执意不肯交代，朕也不强求。莫要以为你不说，朕便无从知晓！”
说罢，他猛地抬手指向下方跪着的楚律修，厉声喝道：
“剩下的银钱，是不是尽数交给他了？！”
楚律修闻言浑身剧烈颤抖，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牙齿打颤，连话都说不连贯：
“陛、陛下！卑职冤枉啊陛下！王爷这些年确实有大批银两经卑职之手流转调度，可真的没有八千万两之多！零零总总加起来，当真只有三千万两啊陛下！卑职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原来早在荣亲王妃柳如月自戕身死的第三日，张炘睹这些年暗中记下的账本、往来密信便被连夜送入京城，交到内阁与首辅手中，紧接着便呈递御前。
朱翊承初见这些证据时，震怒不已，却并未轻信，当即暗中派出人手逐一核查审问，一边密不透风地追查银钱流向，一边隐忍不发，直至所有证据尽数核实确凿，今日才当众发难。
而账本里藏着最惊人的一桩隐秘——张炘睹经手的巨额矿银，除去送往荣亲王府的部分，剩下绝大部分竟暗中交给了羽林卫千户楚律修，由他代为隐匿、调度。
证据确凿，楚律修无从狡辩，在荣亲王被传召入宫前，便尽数招供了三千万两银钱的去向。
只是，即便楚律修招认，账目依旧对不上。
“是吗？”
朱翊承面色沉冷，眼底只剩彻骨的寒意，连一丝情绪都不愿遮掩，淡淡瞥向身侧的李德全，薄唇轻启，吐出冰冷四字：“将她带上来。”
“是，陛下！”
李德全躬身领命，快步退出大殿，不过片刻功夫，殿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两名内侍架着一个披头散发、衣衫狼狈的女子，步履仓促地将人扭进大殿。
女子浑身虚弱无力，发丝凌乱地遮住整张脸庞，身上衣衫满是褶皱，尽显仓皇落魄，刚一踏入殿内，就被内侍狠狠按在冰冷的地面上，强迫着跪伏在地，动弹不得。
朱翊琛目光骤然一凝，带着几分惊疑，直直看向被按倒在地、披头散发的女子，嘴唇微微发颤，低声开口：“楚淑仪……？”
那女子听见熟悉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散乱的发丝下露出一张惶恐苍白的脸，目光死死钉在朱翊琛身上，失声痛哭：
“王爷！王爷您救救我！王爷，您快同皇上说清楚啊！你我二人之间什么干系都没有！莫要让陛下误会啊！王爷，求您救救我啊！”
朱翊琛见状猛地起身，抬脚狠狠踹开按着楚淑仪的两名太监，二人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他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楚淑仪，转头抬眼，怒目直视龙椅上的朱翊承，声音压抑着怒意：
“皇兄！楚淑仪不过一介弱质女流，您何苦这般折辱于她！她究竟犯了何错，要被如此对待？就算不为楚淑仪着想，您也该顾及七皇子！
您对臣弟心中有何不满，尽管冲臣弟来便是！臣弟与楚千户来往，不过是投缘罢了，您何苦因臣弟之事，牵连无辜之人！”
“无辜？哼！”
朱翊承端坐龙椅之上，看着下方相拥护持的两人，眼底满是极尽冰冷的嘲讽，冷声嗤笑，字字戳心。
“朕倒是不知，朕后宫里这位楚淑仪，竟有这般通天本事！这些年，你经由楚律修之手流转出去的所有矿银，最后一分不少，全都流入了她的手中！如今还敢说她是无辜之人？”
他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底下的朱翊琛，语气里满是震怒字字掷地有声：
“朕更是想不通，朕的亲弟弟，竟与朕后宫的妃嫔牵扯不清，关系匪浅到这般地步！甘愿冒着杀头的大罪，将私采银矿得来的巨额银两，源源不断送到她手中，你们之间，到底藏着何等见不得人的勾当！”
楚淑仪瘫伏在地，泪水混着冷汗簌簌落下，语气慌乱又恳切，拼命辩解：
“陛下，臣妾真的没有啊！臣妾与荣亲王不过是年少相识的旧友罢了。这些年臣妾在宫中日子清苦，过得实在艰难，王爷才暗中接济臣妾，将银两交于臣妾。臣妾只是拿这些钱财打理名下生意，除此之外，绝无半分苟且勾当，求陛下明鉴！”
朱翊承闻言，怒意翻涌，重重一拍御案，声色俱厉：
“事到如今，还敢花言巧语，把朕当作傻子欺瞒！来人！将瑶光殿所有伺候楚淑仪的宫人内侍，尽数带上来！”
话音落下，侍卫应声退下。不多时，一众满身刑伤、衣衫染血、步履踉跄的宫人被押入殿中，皆是受过严刑拷打，刚一跪地便纷纷求饶：
“陛下饶命！”
“陛下！奴才什么都说！”
“奴婢全都招了！求陛下开恩，饶了奴才奴婢们吧！”
楚淑仪脸色骤变，眼中瞬间翻涌着怨毒，正要厉声呵斥，话还未出口，一旁的朱翊琛已然上前一步，沉下脸，冷冷看向地上众人，语气带着十足的威慑：
“你们最好想清楚，随意污蔑淑仪娘娘，是什么后果。”
龙椅之上，朱翊承见状，当即冷呵一声，目光如刀扫过全场：
“荣亲王可否告知朕会有什么后果！”
“臣弟不敢……”
“不敢？朕看你倒是敢得很！”
朱翊承厉声打断，眸中杀意凛冽，扬声喝道：
“萧策！”
守在殿外的禁军统领萧策闻声快步入殿，单膝跪地拱手：“陛下！”
“将荣亲王给我牢牢按伏在地！”
“是，陛下！”
萧策身形一动，不等朱翊琛挣扎反抗，上前反手扣住他双臂狠狠向后一剪，膝盖顺势顶住他腿弯猛地一压。
朱翊琛重心一失，踉跄着被强行按跪在地，动弹不得。
接着朱翊承看向下方跪着的一众太监、宫女开口道：
“你们尽管据实说来。只要所言属实，朕非但不追究你们罪责，还准你们出宫，与家人团聚！”
地上满身刑伤的太监宫女们面面相觑，迟迟没人敢先开口。
片刻之后，人群里，楚淑仪那位自入宫起便跟在身边的管事大丫鬟，咬了咬牙，忍着身上的伤痛，膝盖在冰凉地面上跪行几步，从众人之中挪了出来，伏低身子，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嘶哑发颤：
“陛下……奴婢全都招，绝不敢有半句隐瞒。”
她本不愿背叛主子，可宫中刑房的酷刑太过骇人，种种折磨生不如死，若是皇上不想让她死，她连求死都做不到。与其被日日折磨，不如如实招供，若能得陛下开恩，护住尚在楚府的家人，就算自己最后一死了之，也认了。
楚淑仪见春梅跪行出列，当即目眦欲裂，尖利的声音骤然响彻大殿，她指着地上的春梅，浑身剧烈颤抖：
“春梅！你休要污蔑本宫！”
她慌忙转头朝向上方帝王，涕泪横流，拼命摇头辩解：
“陛下！陛下不要听她胡言！她是故意欺骗陛下的！”
朱翊承面色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冷声吩咐身旁的李德全：“李德全，给朕狠狠掌她的嘴！”
“是，陛下！”
李德全立刻躬身领命，迈步走下丹陛，径直朝着瘫在地上的楚淑仪走去。
楚淑仪吓得面色惨白，连连磕头求饶，哭声凄厉：“不要！陛下饶命！臣妾知错了，臣妾真的知错了！求陛下开恩啊！”
一旁被萧策死死按跪在地的朱翊琛，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怒吼出声：“阉狗！休要动她！皇兄！所有错都是臣弟的，你冲臣弟来！休要为难楚淑仪！”
朱翊承眉头紧锁，眼底怒意更盛，抬眼看向萧策，语气冷冽刺骨：“将他的嘴封上，不许他再出声！”
“遵旨！”
萧策应声，当即抬手，取下随身的素色帕巾，不由分说狠狠塞进朱翊琛口中，将他的嘴堵得严严实实。
朱翊琛只能发出低沉又痛苦的呜咽声，双眼赤红，眼底满是暴戾与绝望，死死盯着楚淑仪的方向，浑身紧绷，却半点挣扎不得。
紧接着，李德全抬手，一巴掌接一巴掌，重重落在楚淑仪脸上，力道狠厉，没有半分留情。
楚淑仪拼命挣扎扭动，却根本躲不开，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回荡在空旷大殿里，不过片刻，她的脸颊就高高肿起，皮肉泛红，嘴角不断渗出血丝，发髻彻底散乱，狼狈不堪。
龙椅之上，朱翊承静静看着底下这一幕，深邃的眼眸暗沉无比。
大殿下方，内阁众位大臣与首辅大人齐齐垂首肃立，全都屏住呼吸，拼命压低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直接隐身。
看似是帝王家的秘事，可内里牵扯着惊天矿银大案，家事国事缠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
皇上今日特意留他们在殿内旁观，本就是知道，此事早已不是深宫秘闻，他们皆是知情者，想躲也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