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县后衙,沈青梧一早起身,简单梳洗整齐,换上一身素色常服准备外出。
自从来到这寒山县以来,一直深居后衙,从未好好踏足街巷,静下心来体察一方民情,百姓也都没见过他这个新任父母官。
今日他便打算走出县衙,在县城内外四处走走,看看寒山县百姓的日常生计,探查民间百态,也好为后续全面管理做准备。
收拾妥当,沈青梧刚推开门,正要迈步去往前院,门外骤然卷起一缕阴风,一道半透明的魂魄身形缓缓凝聚成形,正是原主魂魄。
他一路从私银矿飘行而归,神色难掩欣喜,周身阴气都平和了不少,一见到沈青梧,便连忙飘身上前,语气急切又振奋。
“青梧兄!你布下的那座聚阴阵,实在太过管用!”
“昨夜子时一到,所有惨死在银矿之中的冤魂尽数被阵法吸引汇聚,他们在阵中温养残魂,耗损的魂力恢复大半。”
接着原主魂魄便将昨夜矿场恶徒遭冤魂纠缠震慑的种种经过,简单和沈青梧说了一遍。
说完昨夜诸事,他话锋一转,又将今早刚发生的变故细细道来,神色愈发振奋。
“今早天刚亮,那些被强行掳掠至此的矿工,见矿中无人管束,周遭氛围诡异阴森,立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时机。众人成群结队逃出矿山,四散奔走,各自踏上归途,急着回乡与亲人团聚。”
沈青梧听完,点了点头,轻声道:“如此甚好。”
这些矿工本就是矿场的打手们从各地强行掳掠而来,如今趁乱四散逃亡,各自奔返乡里,但凡那些人稍有理智,便会藏起来,眼下矿场没了矿工牵制,后续我们再动手收拾这群恶人,反倒能少些顾虑,行事更加稳妥。
念头落下,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原主魂魄,语气温和邀约:“沈兄,你既已归来,不如随我一同出去走走?”
原主魂魄略一思索,便应了下来。他不清楚沈青梧接下来的盘算,却也没有多问,安静飘在身旁,打算一同去城中街道与集市转转。
县衙一众衙役与捕快见沈青梧出来,皆是一愣,连忙纷纷上前行礼。这位新任县令自从来了这寒山县,大多时候都待在后衙闭门少出,今日出来也不知是有何安排。
一旁的邢捕头恭敬问道:“大人,可是有差事要吩咐我等?”
沈青梧摆了摆手,浅笑开口:“邢捕头无需多礼,并无要事安排。你们安心在衙门当值便可。本官来寒山县已有一段时日,今日便想外出走走,也好体察一番本地民情。”
邢捕头闻言,面露谨慎,连忙请示:“大人独自外出恐有不妥,要不要属下带人随行护卫,护大人周全?”
沈青梧闻言轻笑一声,从容回道:“不必。我身为寒山县县令,在自己管辖的地界行走,难不成还需步步设防,惧怕本地百姓不成?”
邢捕头见县令拒绝,也不好再多加劝阻,只得躬身行礼退至一旁。
沈青梧这才迈步离开县衙,慢悠悠走上城中街道,随性闲逛起来。
跟在一旁的原主魂魄轻声开口问道:
“青梧兄,你可是担心县衙里的衙差、捕快会有张炘睹的眼线?”
“眼线倒还不至于。只是世人皆爱银钱,谁又会和银子过不去?
县衙这些差役捕快,并不知晓张炘睹背后的阴私,只当他是县里又名的富商出手阔绰,虽不会事事都对他唯命是从。
但若只是透露我的行踪、或是县衙里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拿些好处,他们倒乐得顺水推舟。”
他一边轻声作答,一边缓步前行,神色平静:
“等将张炘睹一举拿下,这些人自然会谨言慎行。
真要是还有那等冥顽不灵、贪利妄为之人,这县衙,也不必再留他们当差了。”
二人沿街缓步而行,刚走入闹市地段,耳边忽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一匹骏马扬蹄狂奔,自城外方向疾驰冲入街巷,速度极快,来势汹汹。
沈青梧眼疾手快,侧身轻轻避让,堪堪躲开冲撞。
马上之人策马狂奔,全然不顾街上行人,一路横冲直撞,好几次险些撞到路边百姓。
街上路人吓得纷纷躲闪,望着那名纵马疾驰的骑手,个个面露愤懑,却又敢怒不敢言。
一旁的原主魂魄见状,当即面露怒色,冷声开口:
“实在太过放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县城闹市纵马狂奔,全然不顾百姓安危,此人究竟是谁?”
沈青梧望着那匹马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缓缓开口:
“沈兄,不必动气。我们不妨跟上去,顺着他的去向,往张炘睹府邸附近看一看。”
原主魂魄微微一怔,瞬间反应过来:
“莫非……此人是专程来找张炘睹的?”
“应当没错。”
沈青梧缓缓点头,语气笃定。
“想必是如今天色大亮,日头高悬。那些矿中恶徒从昨夜的惊恐里渐渐回过神来,察觉矿内已然彻底乱套,矿工尽数逃散。自知事态不妙,这才慌不择路,快马入城,赶来向张炘睹紧急禀报变故。”
一人一魂循着马蹄声一路慢行,不多时便来到张府门外数十米外。
抬眼望去,果不其然,府门前正拴着方才那匹狂奔入城的骏马,值守的奴仆正立在一旁看管马匹,方才纵马疾驰的那人,却早已不见踪影,想必已经进入府中禀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