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入耳的瞬间，凌雁峥一直强撑的心神轰然失守，再也拿捏不住端庄仪态，身子猛地向后踉跄倾倒。
一旁的知月心神同样被这番话语狠狠震慑，错愕失神之下，出手慢了一瞬，就在这危急刹那，谁都未曾料到，一直静立在后方的阮惊戈骤然快步上前，稳稳托住长公主后仰的身躯。
她先是示意知月扶稳长公主，随即抬手固定住凌雁峥的后脑，指尖快速点按人中穴，以拇指轻柔按压内关穴与太阳穴，循序揉捏推拿。
这几处穴位可宁心定悸、平复骤然激荡的气血，稳住纷乱心绪，防止长公主因气血上涌当场昏厥，几番按压揉动之下，方才渐渐稳住长公主摇摇欲坠的身子。
知月抬眸，神色复杂地望向出手相助的阮惊戈。接连变故接踵而至，她心中一时百感交集，望着自家殿下此刻虚弱的模样，不由得暗自思忖，莫非从前是自己太过武断偏执，无端冤枉了阮惊戈？
另一边，渐渐从激荡心绪里稍稍回过神的凌雁峥，同样带着复杂的目光看向方才护住自己的阮惊戈，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沈青梧看向方才骤然上前的阮惊戈，面上并无半分意外。待到她出手稳住长公主纷乱的心绪与身形之后，才缓缓开口：“阮姑娘，本官本以为你会一直静立在后方冷眼旁观。既然你如此心系长公主，余下的内情，由你亲口诉说最为恰当。不知你是打算亲自上前陈情，还是依旧由本官代为道出？”
阮惊戈闻言轻轻苦笑一声，开口说道：“沈大人，您所知内情，远比民女预想的要多。只是民女心中实在疑惑，不知大人究竟是如何打探出这许多隐秘之事？”
沈青梧浅浅一笑，从容开口：“待到所有事情水落石出之后，倘若阮姑娘愿意，本官自会将缘由一一如实告知。
你与摄政王一味刻意隐瞒，对长公主而言却并非幸事。如今摄政王已然遇害，若是长公主依旧被蒙在鼓里，待返回凌戎之后，前路定然凶险万分。倒不如让她洞悉所有隐情，提早戒备，多一分自保之力。”
凌雁峥指尖微微发颤，方才被穴位按压稳住的心神再度泛起惊涛骇浪，她咬着下唇，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看向二人：
“你们口中隐瞒的真相……究竟是什么？难道我多年无子，当真和驸马无关？那背后动手之人是……”
阮惊戈转头望向面色惨白的凌雁峥，神色艰难，良久才出声：“长公主，摄政王满心满眼皆是你，日日盼着能和你孕育子嗣，又怎么会暗中下手，让你多年无缘身孕！
这些年一直在背地里算计你的人，正是凌望肃！而他根本就不是你一母同胞的弟弟！他的生身母亲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贱婢罢了！”
这句话一出，全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在场一众凌戎使臣更是彼此惊慌对视，不敢相信这种皇室秘闻会被当众戳破。
大晟官员更是神色骇然，纷纷暗自交头侧目，连御座上的朱翊承眸底也掠过一丝讶异，指尖轻轻叩了一下扶手。
凌雁峥眉头紧蹙，当场厉声反驳：“一派胡言！天家血脉尊贵无比，岂能任由旁人随意篡改？母后身为中宫皇后，当年怀胎生子，玉牒起居注全都在册，本宫皇弟乃是朝野皆知的嫡皇子。
倘若凌望肃并非母后亲生，那母后当年诞下的嫡子如今又身在何方？皇宫大内戒备森严，禁军层层值守，何人胆敢擅闯中宫偷换子嗣，蒙蔽皇后，欺瞒整个凌戎皇室？”
阮惊戈望着拒不相信的凌雁峥，神色满是悲凉，轻声问道：
“若是一手策划偷换子嗣、刻意蒙蔽皇后与朝野之人，正是当年的先皇，姐姐又当如何看待？皇宫大内固然守备森严，可若主事之人便是九五之尊，普天之下，又有何人敢阻拦，何人敢揭发？”
凌雁峥双目圆睁，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愠怒，语气满是不可理喻的驳斥：“你，你简直是疯了！父皇素来敬重爱护母后，又怎会做出这等龌龊勾当？他若是想要抚育其他子嗣，大可名正言顺养在膝下，何须费尽心思，当作母后所生嫡子？”
阮惊戈目光复杂地看了长公主一眼，缓缓道出其中缘由：
“因为凌望肃生母身份见不得光！无法公之于众！
因为他想让最爱的女人生下的孩子，继承大统！
唯有将他记作中宫皇后嫡子，才能借皇后母族在朝堂的势力，坐上储君之位，执掌凌戎江山！”
“长公主难道从未心生疑惑？为何凌望肃太子之位刚刚稳固，先皇便开始有意无意地，一步步将楚氏族人从朝堂中枢排挤出去，慢慢削减楚家在朝堂的势力。对外只冠上美名，说是提防日后太子登基，出现外戚专权、祸乱朝纲的隐患。
楚家人彼时心里都认定，当朝储君是自家皇后嫡子，来日执掌凌戎江山的终究有一半是楚家血脉。即便主动收敛锋芒，逐步抽身朝堂核心，心甘情愿步步退让。可他们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倾尽全族之力扶持的，根本就不是楚家的血脉！”
凌雁峥眸光一凝，带着满心戒备看向阮惊戈，厉声发问：“你究竟是谁！倘若你口中所言句句属实，这般深埋皇室数十年的秘辛，你又是从何处打探得知的？”
“长公主，阮姑娘不必四处打探这些旧事，她本就是当年这件事里的当事人之一。”沈青梧忽然开口打断二人的对峙。
“当事人之一？这是什么意思？”凌雁峥心头猛地一震，语气不由自主地发颤，眼底满是茫然与不安。
此刻殿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凌戎使臣已然面如死灰，大晟官员则全都一副凝神静待最终答案的模样。
沈青梧望着心绪紧绷的长公主，又看向她身侧的阮惊戈，一字一顿缓缓开口：“公主，当年楚皇后怀胎临盆，诞下的并非朝野记载的嫡皇子，而是一位小公主。她便是您的嫡亲皇妹，阮惊戈阮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