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轮到小豺。蛮崽没先叫它，确有其事的冲着老爸道，“为了表示我没作弊，现在换一下，左手是留，右手是去。”
然后才朝小豹伸手。
小豺蹲在那儿，看看左边的小虎，又看看右边的小狼，再看看自己几个兄弟。它抬起爪子的时候犹豫了一下，陆承安在后头瞅着，总觉得这小东西要出幺蛾子。
果然，小豺的右爪子抬到一半，忽然换成了左爪子，“啪”一下搭在蛮崽左手上。
蛮崽随即笑出声来，“哟，你也想留在家里啊？”
小豺尾巴摇得欢，左爪子还搭在她手上没松。
陆承安在后头看得直眯眼，等蛮崽把几条犬抱起来撸了又撸、嘱咐了又嘱咐，带着它们去厨房加餐的时候，他凑过去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提前训练过？”
蛮崽头都没回，“没有啊。”
“真没有？”
“真没有。”蛮崽把一块鸡胸肉撕成条喂给小豺，一边喂一边说，“我就是按顺序来的，小虎、小豹、小狼、小豺。”
陆承安琢磨了一下这顺序，忽然有点明白过来了，瞅着蛮崽，这是正大光明耍阳谋啊。
蛮崽只是笑笑，不说话。
别以为这顺序是随便排的。
小虎小豹是家里最聪明的，也是经历过的，见识多，主意正，知道自己想干嘛。而且它们觉得自己已经相当于贡献过一辈子了，想养老了，所以都不想再去了，于是接下来的，就是越来越聪明和越来越活泼的小豹、小豺。
拉着小豹讲清厉害，而犬里，它最佩服的是小虎，所以它肯定会跟着小虎走，而小豺最常跟小狼玩，再加上自己兄弟们都握了右爪……
蛮崽掰了块鸡胸肉递到小豺嘴边，小声道，“对吧？你就是叛逆。”
它那性子，越看别人往右，它越要往左试试。
小豺叼着肉，尾巴摇得都快飞起来了。
陆承安摇摇头，嘛，反正都决定了，那么不管怎么样都这样吧。而且小狗子又不是一定要实现什么抱负。开心活一辈子就不错了。
蛮崽笑嘻嘻的，去拿过来玩具陪狗狗玩。
正玩着，院门响了。
江翊柏送完姥姥姥爷回来，推门进来，换了鞋往客厅走，手里还拎着姥姥塞的一兜子水果。
他脸上倒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可蛮崽跟他待久了，一眼就看出来——这人心里头有事，走路比平时慢半拍，眼睛盯着地板，嘴唇抿着。
蛮崽把小豺往地上一放，拍拍手站起来，“怎么了？”
江翊柏把水果搁桌上，从兜里掏出一封信，信封挺括，上头印着外文，拆开了递给蛮崽，“今天邮箱里翻出来的，美丽国那边一个美术学院发来的，让我过去读博。”
蛮崽接过来翻了翻。
信上写得挺客气，说看了他之前投的作品集和论文，对他那套将传统技法跟现代材料结合的路子很感兴趣，邀请他过去跟着一位老教授做研究，学制三年，配工作室，还有一笔不算少的补助。
那学院在美术圈子甚至全球里都名气不小，专攻当代艺术和跨媒介创作，多少人挤破头想进。
“这不挺好的吗？”蛮崽抬头看他，“那你耷拉着脸干啥？”
江翊柏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咱才刚回来。你这段时间肯定不想再往外跑，我要是去读博，一读三年——”
“打住。”蛮崽抬手，“你先别替我琢磨。你自个儿想去吗？”
江翊柏没立刻答，过了几秒才说，“想。那个教授的东西我看过，确实有东西想交流。可——”
“想就去呗。”蛮崽把信往他怀里一拍，转身进了书房，没一会儿又出来了，手里多了张打印出来的纸，“你看看这个。”
江翊柏接过来一看，是一封英文邮件，抬头写着某理工大学的全称，底下密密麻麻几段话。他扫了两行，抬眼，“你什么时候申的？”
“回来之前就递了材料，本来没抱多大希望，今天早上刚收到的回信。”蛮崽往沙发上一坐，盘起腿，“物理那边的一个项目，偏理论，跟我现在弄的那些东西能搭上边。我也想去，正好趁这机会把底子再打扎实点。光靠系统里那些现成的东西，用是够用，可闭门造车总归差层意思。”
江翊柏把那封邮件看完了，抬起头，表情有点复杂，“这学校在意大利。”
“我知道。”
“我那学院在美丽国。”
“我也知道。”
江翊柏把两封信并排搁在茶几上，看了半天，抬起头，“一个在北美，一个在欧洲。”
“嗯。”蛮崽晃了晃脚。
“中间隔着一个大西洋。”
“没错。”
江翊柏看着她，看了好几秒，嘴角抽了抽，“好消息是，距离比回国近。”
蛮崽接话，“坏消息是，咱俩要开启异地恋啦。”
俩人对着看了一会儿，蛮崽先绷不住，笑出了声。江翊柏也跟着笑了，笑着笑着伸手把她从沙发上捞过来，往怀里一按，“你可真行，邮件都攥手里了，愣是不吭声，等我先开口。”
幸好是陆承安早不在这里回书房了，不然肯定又要炸毛。
“我这不是看看你什么反应嘛。”蛮崽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你要是说不想去，那我也不去了，咱俩都在家待着。可你想去，那咱就一块儿去，各读各的书，放假了凑一块儿。”
“隔着大西洋呢，怎么凑？”
“飞机啊。”蛮崽理直气壮，“你那边放假了飞过来找我，我这边放假了飞过去找你。平时打打电话、写写信，跟以前你在山里出任务那会儿差不多。再说了，你姥爷说了，年轻人别老腻在一块儿，各忙各的才好。”
江翊柏低头看她，“我姥爷什么时候说的？”
“你姥爷没说，我替他说的。”蛮崽仰起脸，“反正他肯定站我这边。”
江翊柏想了想他姥爷那副什么都看得开的样子，不得不承认蛮崽说得有道理，叹了口气，“行吧。那先跟家里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