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阙城比他想象中热闹了不止十倍。
满大街都是修士，有穿法衣的宗门弟子，有背着刀剑的散修，有骑着灵兽招摇过市的世家子弟，还有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灵果灵茶的凡人小贩。
大街小巷人声鼎沸，酒肆茶楼里挤满了人，到处都在讨论同一件事。
“听说了吗？这次登仙大会，寂玄仙尊也要来！”
“真的假的？寂玄仙尊不是从来不参加这种场合的吗？往年连请都请不来，今年怎么来了？”
“谁知道呢，反正确实来了。我亲眼看见的，玉台最中间那把椅子就是给他留的。你是没看见，那几个仙门的掌门今天一大早就去城门口等着迎接了，那阵仗，啧啧。”
“寂玄仙尊啊……苍玄界第一人，渡劫巅峰，修无情道的那个？”
“除了他还能有谁？我跟你说，这也就是登仙大会，换了别的场合，这辈子都别想见着这种人物一面。咱们算是来着了。”
陆辞舟在街上走了一圈，满耳朵灌的都是“寂玄仙尊”这四个字。
他之前也听过这个名号，在落霞镇的茶摊上，有人说起过苍玄界的顶尖修士，提到过这位渡劫巅峰的修真界第一人。
不过那时候他只知道这是个超级大佬，跟自己没有半文钱关系，听过也就过了，没往心里去。
但天阙城不一样。
这里的人说起寂玄仙尊，不像是在说一个人，更像是在说一个传说、一个符号、一个活着的禁忌。
陆辞舟在茶楼角落里坐了半个时辰，隔壁桌的几个散修喝了酒，扯着嗓门吹牛，三句话不离寂玄仙尊。
他起初没在意，听着听着，筷子就不动了。
“寂玄仙尊到底活了多久，根本没人说得清。我师父的师祖活着的时候他就在了，我师父的师祖都坐化八千年了，人家还是渡劫巅峰。你说他活了多久？”
“这还不算什么，我听说当年天玄宗想请他挂个客卿长老的名头，什么条件随便开，灵石矿脉、仙品丹药、上古秘法，要什么给什么。人家就回了一个字——‘不’。掌门亲自带着十二位长老在山门外站了三天三夜，他连面都没露。最后天玄宗只好灰溜溜地走了，从此再没人敢去请他。”
“何止天玄宗。这些年来，想讨好寂玄仙尊的仙门还少吗？送徒弟的、送道侣的、送天材地宝的，什么花样没使过？人家连门都不开。有位世家老祖宗想把自己嫡亲的孙女送过去当侍女——合体期的侍女，结果那姑娘在雪渊峰山下跪了七天，寂玄仙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最后还是那老祖宗自己觉得丢不起这个人，派人把孙女接回去了。”
“这算什么，你们听没听过无垢剑宗的事？”一个年纪稍长的散修压低了声音，桌上其他人立刻凑近了。
“无垢剑宗那位太上长老，三千年前跟寂玄仙尊交过一次手。说是交手，其实就是寂玄仙尊去他们禁地取一件东西，那位太上长老不让，两人对了一招。一招……就一招，那位太上长老的剑折了，人飞出三十里，经脉断了七成，养了五百年才养回来。从此以后，无垢剑宗把寂玄仙尊的画像挂在禁地门口，门下弟子进出都得对着画像行个礼，比拜自家祖师爷还恭敬。”
“不止是修为的问题，”那散修喝了一口酒，声音更低了些，“寂玄仙尊身上，总让人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我师叔当年远远见过他一面，回来之后跟我说，你盯着他看久了，会觉得那不是一个人，是一道深渊。你看不见底，但你能感觉到，那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你。我师叔好歹也是个元婴修士，回来之后连着做了好几宿的噩梦。”
桌上安静了一瞬。
有人干笑了一声，把话题岔开，但那股寒意已经渗进了每个人的后脖颈。
另一个年轻的散修大概是想活跃气氛，主动开口道：“不过寂玄仙尊这次能来登仙大会，也算给足了面子。往前数十届，他可从来没露过面，今年不知道是哪阵风把他吹来了。”
“谁知道呢，”旁边的人接话，“人家做事全凭心情，说不定就是闭关久了，出来转转。”
陆辞舟在角落里默默喝完了碗里的茶。
他放下茶钱，起身走出茶楼，脑子里还回荡着那些话。
他在落霞镇听到寂玄仙尊的名号时，只觉得那是一个很强很强的大佬，强到什么程度、强到什么概念，他没有实感。
但今天在天阙城，在这些散修七嘴八舌的闲谈里，那个模糊的轮廓一点一点被填上细节。
万年修为、渡劫巅峰、无情道大成、独居雪渊峰、连各大仙门的掌门都见不到他一面……
寂玄仙尊这个名字，在苍玄界的意义根本不是“修真界第一人”这六个字能概括的。
他不是这座修真界金字塔的塔尖。
他就是那座塔。
所有人都活在他的阴影下，仰着头，连顶端的轮廓都看不清。
……
登仙大会开始了。
陆辞舟站在长街上，远远望着那座悬浮于半空的玉台，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种级别的存在，跟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他也别凑上去打听什么了，万一被人家觉得自己不够恭敬，一个眼神扫下来，他这条小命都未必保得住。
嗯，这个判断很清醒，陆辞舟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然后果断站定在长街尽头，凭借自己5.0的视力远远看热闹。
他想，自己一个异世界来的普通人，应该是没有灵根的，还是别凑上去丢人了。
远远看看就好，毕竟这可是小说里的“登仙大会”，按照套路，待会儿肯定有测灵根环节。
亲眼看看那些修仙天才们的灵根显色、光柱冲天，也算是值回票价了，大开眼界。
不，应该说，从穿到苍玄界开始，经历的一切都让他大开眼界了。
妖兽、劫匪、商队、仙尊……他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能看到这些，已经是白捡的。
只要在这儿苟住小命，慢慢等着沈渊宁来修真界，就算那小子来的时候已经是金丹期了，自己有系统在手，凭着厚脸皮凑上去，问题不大。
……自己能活到那时候吗？
陆辞舟忽然陷入了沉思。
修炼到金丹一般要多少年来着？
一百年？两百年？
到那时候他坟头的草都换了好几茬了吧。
要不等系统醒了跟他商量一下，给自己弄个灵根？
天灵根？单灵根？双灵根？会不会要求太高了？
要不五灵根也行。
虽然资质差了点，但好歹能修炼，只要能活着见到沈渊宁，完成任务之后应该有奖励吧？
他正胡思乱想着，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道久违的声音。
“……宿主。”
系统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心虚，“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陆辞舟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先听坏的。”
“我们好像来晚了一点点。”
“一点点？”陆辞舟皱眉，心想应该就是晚了几天或者几个月，问题不大，“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你的救赎目标就在登仙大会的玉台上坐着呢。寂玄仙尊，沈渊宁。”
“……”
陆辞舟的表情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