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
厉峥的脑子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王建国，直直地看向坐在沙发主位上的赵建民司令。
“司令！”
赵建民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厉峥面前，抬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掌宽厚而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力量。
“厉峥。”赵司令的声音不高，却像洪钟大吕，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情况，你已经了解了。”
“我不管那个‘鬼蜮’里面是什么东西，是妖魔，还是鬼怪。我只知道，它现在已经严重威胁到了我们国家东北边境的安全，威胁到了我们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
“身为军人，保家卫国，是我们刻在骨子里的天职。”
赵司令的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现在，我命令！”
办公室里，王建国、陈部长、钱局长，所有人，包括厉峥在内，全都在瞬间挺直了腰杆，神情肃穆。
“任命龙牙特战队队长厉峥，为此次‘长白山清剿行动’的总指挥！”
“命你即刻带领雷霆特战营，以及龙牙小队全体成员，搭乘专机，火速前往东北事发地。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把那个该死的‘鬼蜮’封锁住！把从里面跑出来的所有‘诡异’，全部就地歼灭！”
“雷霆特战营？”厉峥心头一震。
那可是京市军区压箱底的王牌部队，全员装备了最新式的外骨骼装甲和电磁武器，是专门为了应对未来高科技战争而组建的重装突击营。
现在，竟然要动用一整个营的兵力，去对付那些虚无缥缈的“诡异”？
“是！保证完成任务！”
尽管内心翻江倒海，但厉峥没有丝毫犹豫。他立正，敬礼，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军令如山。
“很好。”赵司令点了点头，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一些。他转过身，重新坐回沙发，看向王建国和陈部长。
“老王，老陈，部队上的事情我安排完了。剩下的，就看你们的了。”
王建国和陈部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无奈。
王建国清了清嗓子，走到厉峥身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道：“厉峥啊，这次行动，非同小可。那些‘诡异’，常规手段对付不了。你看……能不能想办法，让苏顾问陪你一起去一趟？”
陈部长也跟着附和道：“对对，厉峥同志。那位苏顾问的能力，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有她在，这次行动的胜算，至少能提高八成。我们说话，她不一定听。但你开口，分量不一样。”
厉峥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命令，是任务。
但他心里，却有一万个不愿意。
长白山，鬼蜮，诡异……
每一个词，都代表着未知的、致命的危险。
他自己去，死了，是为国捐躯，死得其所。
可苏幽糯……
她不属于这个国家，不属于这个时代。她只是一个意外苏醒的、寻找哥哥的孤魂。她没有任何义务，去为这个陌生的世界拼命。
把她卷进来，对她不公平。
厉峥的沉默，让办公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得有些尴尬。
王建国和陈部长都是人精，一看厉峥那副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小子，动真情了。
“咳咳。”王建国干咳两声，决定加点筹码，“厉峥，你跟苏顾问说，只要她愿意出手。这次任务结束之后，组织上可以给她一份特殊的奖励。”
“什么奖励？”厉峥下意识地问道。
他想的不是任务，而是如果苏幽糯真的要去，他至少要为她争取到她最想要的东西。
王建国看了一眼旁边的赵司令。
赵司令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热气，嘴角咧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里满是看自家晚辈的促狭。
“怎么？这就开始给你未来媳妇争取好处了？”
轰——！
厉峥感觉自己那张常年被风霜磨砺得如同古铜般的脸，瞬间像是被扔进了火炉里，一股热气从脖子根直冲天灵盖。
他那身引以为傲的小麦色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不正常的、滚烫的红色。
未来……媳妇？
司令他……
厉峥的脑子彻底当机了，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一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面对枪林弹雨眼都不眨一下的铁血兵王，此刻却像个被戳破了心事的毛头小子，窘迫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办公室里，国防部的陈部长和安全局的钱局长，两位向来以严肃着称的大佬，此刻都忍不住别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是在强忍着笑意。
王建国更是直接笑出了声，指着厉峥，对赵司令说：“老首长，您看，这小子，脸皮还是太薄了。”
“哈哈哈，年轻人嘛，正常。”赵司令放下茶杯，心情似乎好了不少。他不打算再继续打趣这个脸都快红透了的得力干将。
他看着厉峥，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厉峥，你回去告诉那位苏顾问。奖励，可以由她自己提。只要组织上能满足，不违反我们国家的法律和基本原则，什么都可以谈。”
“无论是金钱，地位，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赵司令的最后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厉峥知道，这是最高层给出的、最大的诚意和承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那份慌乱和脸上的滚烫，再次敬礼。
“是！我明白了！”
……
十分钟后。
厉峥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办公室。
他站在走廊里，吹着中央空调送来的冷风，才感觉脸上的温度降下去一些。
他靠在墙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一边是国家安危，军令如山。
另一边，是苏幽糯那张清冷孤傲，却会在吃到糖葫芦时微微弯起眼角的脸。
让他去开口，让她去面对那片未知的鬼蜮……
厉峥捏紧了拳头。
他发现，这个抉择，比让他去拆一颗定时炸弹还要艰难。
他沿着走廊往回走，脚步有些沉重。
刚走到宿舍门口，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山炮、六子、猎鹰、石头，四个人跟四尊门神一样堵在门口，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满脸都写着“八卦”两个字。
“队长，怎么样？出什么事了？”六子第一个凑上来，压低声音问道。
厉峥扫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进宿舍。
四人立刻跟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宿舍里，苏幽糯还坐在他的床上，那个芭比娃娃被她放在枕头边，摆成了一个端正的坐姿。她自己则拿着厉峥放在床头的一本《轻武器操作与保养手册》，正看得津津有味。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紫色的眸子看向厉峥，淡淡地问了一句：“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厉峥的身体一僵。
“噗……”
他身后，传来了山炮和六子再也憋不住的、极其小声的偷笑。
厉峥猛地回过头，用能杀人的眼神瞪了他们一眼。
两人立刻捂住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厉峥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也必须由他来开口。
他走到床边，看着苏幽糯，将刚才在办公室里听到的一切，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危险。
只是最客观的陈述。
长白山、鬼蜮、诡异、人口失踪、部队伤亡……
随着他的讲述，宿舍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山炮和六子脸上的八卦神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特有的肃杀和凝重。
猎鹰推了推眼镜，手指无意识地在手腕的战术终端上划动着，显然是在进行快速的风险评估。
石头默默地走到墙角，拿起了他那挺心爱的重机枪，开始检查弹链。
整个过程中，苏幽糯一直安静地听着。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双紫色的眼眸里，依旧是古井无波的平静。
直到厉峥说完最后一个字，她才缓缓合上了手里的书。
“鬼蜮？”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是在咀嚼其中的含义。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厉峥，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那些‘诡异’，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