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峥口袋里的加密战术通讯器，在安静的宿舍里，发出的震动声响得格外刺耳。
他掏出通讯器，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加密号码，眉头下意识地拧了一下。是王建国局长的专线。
“喂，王局。”厉峥的声音恢复了军人特有的沉稳，听不出半点刚才被队员们起哄的尴尬。
电话那头，王建国急促又凝重的声音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传来。
“厉峥！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
“出事了！”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宿舍里，原本还想继续看热闹的六子和山炮，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王局的语气不对劲。
能让他用这种十万火急的口吻亲自打电话，而不是通过联络员下达指令，说明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常规范畴。
“队长……”六子试探着开口。
“你们几个，把这里收拾干净，原地待命。”厉峥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他一边说着，一边快速穿上刚才脱下的外套，动作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还盘腿坐在他床上，专心致志给那个芭比娃娃梳头发的苏幽糯。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对外界的紧张气氛毫不在意。
厉峥心里莫名地松了一下。
这样也好，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暂时还不用让她知道。
“我出去一趟。”他留下一句话，没等苏幽糯回应，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宿舍。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苏幽糯梳理娃娃头发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抬起眼皮，紫色的眸子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那几个突然变得像鹌鹑一样安静的龙牙队员。
“他怎么了？”她问了一句。
“嫂子，应该是任务了。”山炮挠了挠寸头，表情严肃，“听王局那口气，估计不是小事。”
苏幽糯“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凡人的事情，只要不惹到她头上，她向来没什么兴趣。她低下头，继续摆弄怀里的娃娃，仿佛那才是天底下最要紧的事。
另一边，厉峥快步穿过基地的走廊，直接上了通往顶层核心办公区的专用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肃杀、凝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廊里站满了荷枪实弹的警卫，个个表情严肃，站得笔直，连眼神都不曾斜视半分。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厉峥的心一沉再沉。
他认得出来，这些警卫不仅仅是特殊部门的安保力量，还有一部分，是来自京市军区的中央警卫团。
能让中央警卫团出动，守在这间办公室门口，里面的人……
厉峥不敢再想下去。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走到王建国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王建国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厉峥推门而入。
偌大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但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坐在办公桌后的王建国，而是坐在沙发区的那几道身影。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穿着一身没有军衔标识的深绿色常服，头发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面容不怒自威的老人。
厉峥的瞳孔猛地一缩。
赵建民，大夏军区总司令。他曾经只在最高级别的军事会议和新闻上见过这位传奇将领。
司令的左手边，坐着一个有着利落短发，眉眼锐利沉静，身姿挺拔，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的中年女人。那是国防部的陈部长，主管着整个国家的军事科研和装备发展。
右手边，则是一个面容方正，眼神锐利如鹰，太阳穴微微鼓起的中年人。国家安全局的钱局长。
而给他打电话的是特殊部门的王建国，此刻只能陪坐在最末尾的位置，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地抽，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这几个人，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跺跺脚能让大夏抖三抖的大人物。
现在，他们全都聚集在了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而且每个人的脸上，都像是蒙了一层化不开的阴云。
出大事了。
这是厉峥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报告！龙牙特战队队长厉峥，前来报到！”厉峥双脚并拢，身体站得笔直，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
沙发上的几位大佬同时将目光投向他。
那几道目光，仿佛带着实质性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厉峥同志，来了。”还是赵司令先开了口，他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坐吧。”
“是！”厉峥没有推辞，依言坐下，但后背依旧挺得像一杆标枪。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还胶着在他身上，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评估。
“小厉，你那位……苏顾问，现在在哪里？”王建国掐灭了烟头，率先打破了沉默，开口问道。
他特意用了“苏顾问”这个称呼，而不是“苏小姐”。
厉峥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如实回答：“报告王局，苏顾问现在正在龙牙小队的宿舍里休息。”
“在你们宿舍？”王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看了一眼旁边的赵司令。
赵司令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却深邃了几分。
陈部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
钱局长则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一言不发，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却愈发锐利。
办公室里的气氛，因为“宿舍”这两个字，变得更加微妙和压抑。
厉峥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开始冒汗。他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到，这些大佬看他的眼神里，除了审视，似乎还多了点别的东西。
“首长，王局，”厉峥坐不住了，他站起身，主动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几位大佬对视了一眼，最后都将目光落在了王建国身上。
王建国叹了口气，从桌上拿起一份标记着“最高绝密”字样的文件，递给厉峥。
“你自己看吧。”
厉峥接过文件，翻开了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骤然收缩。
文件上，是一张高空卫星拍摄的红外热感图。地点，是东北长白山脉的无人区。
图上，一片广袤的原始森林中，有一个区域呈现出诡异的、完全不反射任何热量的绝对黑色。那片黑色区域的形状极不规则，像是一块被凭空挖掉的空间，边缘还在不断地扭曲、变化。
“这是三天前，军用侦察卫星‘天眼’系统发现的异常空间波动。”王建国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电子沙盘前，调出了更详细的数据。
“我们称之为‘鬼蜮’。”
“根据东北军区和地方警局汇总上来的情报，这个不明空间，最早是在半年前被一个驴友误闯时发现的。刚开始，它只会在农历七月十五，也就是鬼节那天的午夜，打开一个非常小的缺口。”
王建国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调出几段模糊的监控录像。
录像里，能看到一些扭曲的、半透明的黑影，从森林深处的一片浓雾中飘出来。
“最初，从里面出来的，只是一些不成气候的孤魂野鬼，数量很少，造成的危害也仅限于让附近的村庄丢几只鸡鸭。”
“但是，”王建国的语气猛地一沉，“从三个月前开始，情况失控了。”
“这个‘鬼蜮’的活跃度急剧增加。从只在鬼节出现，变成了每个月的月圆之夜都会出现。从里面涌出的‘诡异’，数量一次比一次多，形态也越来越……难以理解。”
他切换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夜间拍摄的，清晰度很差，但依旧能看清，一具由无数条手臂和人脸拼接而成的怪物，正扒在一个边防哨所的窗户上，朝里面窥探。
另一张照片，则是一个穿着古代新娘服饰的无头女鬼，静静地站在一条国道中央，所有试图靠近她的车辆，都在瞬间熄火、失控。
“每次它们出现，附近区域都会发生大量的人口失踪案件。报警记录显示，失踪者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动用警犬、无人机，都找不到任何痕迹。我们猜测，他们……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王建国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当地的兄弟单位，包括东北军区的特战分队，以及我们特殊部门在那边的行动组，都组织过数次清剿行动。但是……”
他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苦涩。
“没用。常规的热武器，对这些东西几乎造不成任何伤害。子弹打在它们身上，就像打进了空气里。我们派去的几位供奉，也都在对抗中身负重伤，其中一位……牺牲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厉峥捏着文件的手指，关节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牺牲。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天这里的气氛会如此凝重。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超自然事件。
这是一场已经见血的战争。
一场人类与未知“诡异”之间的，不对等的战争。
“而最坏的情况是，”王建国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厉峥，一字一句地说道，“根据‘天眼’系统连续72小时的监控数据显示，那个‘鬼蜮’的能量波动正在以几何级数攀升。
它已经不再需要等到月圆之夜。我们的专家组推测，下一次开启，很可能就在……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