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节把材料收起来，朝门口喊了一声：“小周。”
小周探头进来。
“把纪检组老陈叫来。”
没多大会儿，陈江楠进来了，手里拿着个笔记本。
“坐。”欧阳节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年前交办的贾政义那个事，查得怎么样了，你先说一下。”
陈江楠翻开笔记本。
本子上其实没几行字，他主要是做个翻本子的姿势。
“部长，按照您年前的指示，纪检组对贾政义同志的有关情况，进行了了解核实。总体上看……”
“直接说，查出什么了。”
“公考录用这块，去年吕州报上来的几个定向岗位，设岗条件是照着人量身定做，我们调了原始文件。”
陈江楠顿了顿，“另外，局里几笔培训费，走的是一个关联单位的账，承办方是贾政义爱人的表弟在管。”
“这些情况，你们怎么看？”
陈江楠把本子合上了。
“目前都还处在了解核实的阶段。我们认为设岗的事，可以解释成用人单位的实际需求。
培训费的手续是全的，钱上有没有问题，得审计说了算，属于有待进一步规范的范畴。
是否立项深查，考虑到影响，我们想请部长给个口径。”
“行了。”
欧阳节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这个话题他不打算再往下谈了。
“贾政义这事儿，先这样。”他往椅背上一靠，“再问你个事。
组织部这些干部，你在这儿蹲了几年，情况了解多少？”
陈江楠端茶杯的手停了半拍。
前头刚说完贾政义，话头一拐就拐到组织部干部身上。
这个拐法，他不知道是顺嘴一问，还是项庄舞剑。
“这支干部队伍，总体还是好的。大家工作各有章法，能力是有的，作风上……”
“有没有问题？”
“明面上，”陈江楠把茶杯放下了，“没听说什么。”
欧阳节看了他一会儿。
“行，情况我了解了。你出去吧。”
陈江楠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又觉得后头好像还有话。
他回过头，欧阳节已经在翻桌上的文件了。
“部长，那贾政义那边，怎么个……”
“按你说的办。”欧阳节头也没抬。
陈江楠把门带上的前后脚，欧阳节拿起了桌上的电话，直接拨给田国富。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国富，有时间吗？”
“有啊，怎么了？”
“来我办公室一趟，找你有点事儿。”
“行，我马上过来。”
没多大会儿，田国富就进来了。
“欧阳，什么事这么急？”
“坐。”欧阳节抬手让他坐下说，“这边纪检组的事。陈江楠这个人，不能用了。”
田国富坐下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
“年前交办贾政义那个事，我跟你也说过，今天他把材料报上来了。
主要查出来两个事，一个公考设岗，给人搞量身定做。还有一个培训费，走的是他家亲戚的账。”
“这些个问题还不够严重吗？”
“严重啊。”欧阳节往椅背上一靠，“可架不住人家老陈会圆啊～
量身定做那，解释成用人需求。培训费说手续是全的，有待进一步规范。
这两条让他一解释，全成规矩之内的事了。”
“这不成和稀泥了吗。”
“和稀泥都是轻的，这是把我当成二傻子了。”
田国富嘴角动了动，没敢笑出声。
“你知道他那个解释法像什么吗？”欧阳节说，“跟相声里那个扒马褂的路数一样。
拿了人家的马褂，不管人家说什么，他都得往圆了说，圆不上也得硬圆。”
田国富这才笑出了声。
“那你在边上听着，没给他捧个哏啊？”
“去他的吧，我直接让他走了。”
“看来这马褂他穿得挺得劲儿。”田国富说，“搁我身上，早把马褂一脱，这马褂我不要了，不给他圆了。”
欧阳节也笑了，“笑归笑。拿了谁的马褂，他自己心里清楚。
我后来又问他组织部干部的情况，他说明面上没听说什么。
明面上，这话就有意思了，暗地里他听说什么了？”
田国富没接这个话头。
“他不是不会办事，他是不想办。”
“老陈这个事，”田国富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就交给我吧。
我亲自盯着，三天之内，我给你个答复。”
“不用那么赶。”欧阳节说，“我给你七天，到时候你给我个结果就行。”
“用不了七天。”
“你看，话又说满了不是。”
欧阳节笑了，“说七天，你三天弄完了，剩下的天数是你的。说三天，万一第四天没弄完呢？”
“那行，”田国富也笑了，“听你的，就七天。”
“那老陈这个位置，”他往前凑了凑，“你有什么想法没有？这个位置空不得，得赶紧补上啊。”
“我先问问你，你手底下，有能用的人没有？”
“不瞒你说，”田国富搓了搓手，“我这半年把改组这些事，算是弄完了，可说白了还是原来那帮人。
这帮人基本都是汉东本地的，盘根错节，哪一坨跟哪一坨沾着亲，我都未必摸得全。”
“所以呢？”
田国富嘿嘿一笑，“哪像你搞的那个五省交流，外头来的人干净，上来就能干活。”
“哦～”欧阳节看着他，打趣道，“绕了半天，在这儿等着我呢。”
“你那第二批不是要弄了吗？名额多给我来几个，我也好借这个机会把我这边收拾收拾。”
“合着我这五省交流，是给你送保洁的来了？”
“哎哟，瞧我这嘴。”田国富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们干净，跟本地的没瓜葛，我用起来没有后顾之忧。”
“你没有后顾之忧？”欧阳节把茶杯搁下，“你可别给我弄得都是后顾之忧了。”
“不能不能，你选的人，还能有毛病？”
“我选的人到你那儿，成不成的，可就看你了。”
“你放心，到我这儿，就是我的人了。”
“这话也就咱俩说说。”欧阳节看着他，“出了这个门，你就是搞山头主义了。”
“不出门，不出门。我就是个看门的，守门守了半辈子。
门里头什么光景，我可一眼没瞧见过。
往后啊，还得指着你带我开开眼了。”